这种如释重负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推开自家府苑大门之时,便看见慌成一片的家丁,还有身着青黑色道袍的摩天宗弟子。
房闲大惊失色:“你、你们把遄闲如何了……”
“遄闲?”那弟子轻笑,收起沾满血迹的剑,“房少爷,你记错了罢。何家众人已经全部殒命于魔修之手,何寻逸自也不例外。”
他掏出一枚玉牌,送到房闲手中:“这是宗主允诺给少爷的,万仞峰下,千珍万宝,随你去挑。房少爷,恭喜你啊。”
他拍了拍房闲的肩膀,就此离去。
房闲面如死灰地跑进后院,只见到死不瞑目的好友尸骨,干瘪在温暖而阴寒的春风中。
……
邪龙已除,禹州魔修业已作鸟兽散,再难成气候。城中洪涝大抵不日便可安治下来,危晴便组织着安排一些弟子安抚下界之人。
“‘角木蛟’谢家与荷麟勾结,如今已是获罪之身。而‘氐土貉’何家自被发现与灵犀阁有交流以来,一直无声无息的……下界总归是缺乏人手。”
危晴道:“这不妨事,我‘危月燕’一门尚可摆平。”
说着看了一眼甘武。
甘武适时开口:“‘箕水豹’也可以。”
有人打趣:“甘师兄,你不是说处理好圣师就立马打道回三宗,免得天天见你那漂亮小妈么?”
甘武抽出半截披襟剑,阴恻恻威胁:“管好你的嘴,老子哪会在意甚么小妈。”
这狠话刚一撂下,那边便有弟子喊道:“嘿,这不是明幼镜吗,你怎么来了!”
甘武听见这名字便脚底一麻,努力不去看他,却不想那股清新甜香根本无处可躲,一阵阵叫他心神大乱。
明幼镜快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小师弟,你来做什么的?”
因着他从若其兀的洞窟中逃出,还拔出了那枚龙骨钉,一众弟子无不对他刮目相看,对这小师弟也是爱护友善得多了。
明幼镜笑道:“快回摩天宗了,想来和大家道个别。当然啦,如果你们不嫌弃,喝一杯酒也是可以的!”
危晴本来就喜欢他,听见这话更是喜上眉梢。于是排桌布酒,准备了几桌宴席,让他们几个小弟子自行宴聚。
甘武这酒却喝得不大痛快,虽说他平日里也是个十足端着的酷哥模样,可像是从头至尾不声不响的倒是头一回。不仅不言语,还要像和自己过不去一样不停灌酒,不多时已经喝得微醺,狼眼在烛光下变得相当暗沉。
明幼镜自己夹菜吃,他原本是个很挑剔的胃,但是在旁人面前却做出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什么菜都说好吃。
甘武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老东西让你喝酒么?”
明幼镜眨了眨眼:“我偷偷喝,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酒杯比他红润的唇瓣宽了一圈儿,瓷白的杯沿抵着柔软的唇珠,倒映着一水儿的淡红色。小美人伸出一小截粉艳的舌,小猫一样舔着杯中酒,像是在试这酒会不会太辛辣似的。
甘武胸口热气蒸腾,忽然伸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明幼镜炸了毛:“喂,你干什么——”
只见那飘着水光的酒杯就这么被他含入口中,犬齿咬着杯沿,一杯残酒全然下肚。末了,还要用舌尖放肆地在杯子里舔了一圈儿。
“酒味都尝不出来了。”他恶劣地笑起来,“全是你的骚.味儿。”
明幼镜皱起眉头:“你喝醉了。”
甘武将杯子放下,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阴沉:“我没有。”
明幼镜不明所以:“你今天好奇怪。”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你怎么不吃啊?”
鱼肉鲜嫩无刺,甘武却觉得如鲠在喉:“……那日暴雨巷末,我看见你了。”
“还有宗苍。他给你撑了伞。”
“抱你回了客栈。”
“你们在二楼待了很久,他才出来。”
“房闲跟我说,宗苍亲口在他面前承认他喜欢你。他说本以为你是宗苍的小徒弟,直到亲眼见到你,才知道——”
甘武口中灼热的酒气一股股喷在明幼镜的脸颊上:“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说话又娇又软,往怀里一抱就羞的不行……跟宗苍的小妾一样。”
他的确有些醉了,抽出披襟剑,剑锋挑着明幼镜腰上的犀带,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挑断这条带子,让他身上这件轻飘飘的外衫脱落在地。
“你看看你自己,嗯?攀附上宗苍,用尽心思了吧?你也不看看你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