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想,在这种绝顶的天赋和实力面前,美貌的确是不值一提的。
“那他后来……怎么了?”
“裴申”沉默片刻:“后来……他死在了一场天劫里。”
那是摩天宗刚刚拔地而起的日子,九千级天阶漫长地铺满山路,凛冬临近尾声,眨眼便要迎来初春。
宗月站在山下,不知是在看长阶角落未融的新雪,还是在看山弯处萌芽的春花。
他在料峭的寒风中抬起头来,听见了第一声春雷。
在那个立春之日,九转天雷轰轰烈烈地劈在了人间大地上,劈在了这位少年天才柔软如柳的腰间。
天雷接连九日不断,宗月却似乎并没有躲避之意。他跪在最末一级的天阶上,沉默无声地接下了每一道雷劫。
九日之后,人们只在摩天宗山脚下捡到一截断裂的软剑,还有一片烧焦带血的白衣。
春雷过后,万物复苏。
唯有宗月死在了初春的前夕里。
“裴申”拿来一张卷轴,上面的图画与先前的几幅不同。大概是宗月立于大江之畔,伸手没入江水。一条赤红而纤细的游龙就绕在他的指尖,很亲密的样子。
明幼镜失语:“这小蛇是若其兀?”
“裴申”严肃道:“圣师大人是龙。”
……好吧。
听到这里,明幼镜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名叫宗月的修士强大,善良,美丽,是典型的美强惨角色,几乎受到所有人的爱戴。
但是在白貂传递的原书中,这些事情都是没有记载的。
他算不算宗苍一位隐形的白月光呢?
若其兀走了过来,拿起那封卷轴,而后极温和珍视般,抚摸了一下明幼镜的面庞。
明幼镜道:“你是想说我同宗月长得很像?”
若其兀有点茫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申”解释:“‘圣师’在洞窟中不见天日地独处了许多年岁,加之灵脉受损,已经不太明白怎么像人类一样表达自己了。”
明幼镜便问:“你这样把我掳来,想做什么呢?”
若其兀低下眼睑:“阿若想像从前一样,和娘亲永远在一起。”
明幼镜叹了口气:“可我并非宗月,也完全不记得你。”
若其兀执拗道:“不,你就是娘亲。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明幼镜别扭道:“可是……宗月是个天才,而我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我除了长得漂亮,就是个爱哭、胆小还爱发脾气的小孩子,不是你的娘亲。”
若其兀想了挺久:“不。哪怕娘亲只有漂亮,也够了。阿若很强大,可以做娘亲的武器。”
娘亲只需要像现在一样,漂漂亮亮地坐在绫罗绸缎里,每天开心快乐。
得承认,明幼镜被他说得有一点动摇。
……如果没有看到那随溪水漂流而下的断骨的话。
洞窟外仿佛日出拂晓,细碎的日光透过缝隙照映而下,映出洞内原本被阴翳笼罩的光景。
一簇簇被碾碎的骸骨粉末,牵连着血肉的腐烂残尸,断裂的肢体四分五裂地堆叠成小山。
不知是江边百姓献祭的可怜人,还是跌落江中的倒霉蛋,又或者……是魔修掳来贡献给龙的食物。
如非龙身上的苔藻气息太重,他本该更早一点嗅到这异常的血腥气息的。
明幼镜咬了咬唇瓣。
他还没忘记明隐庵的惨剧。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中的龙骨钉上,若其兀忽然凑了过来,高大的身形将背后的血腥景象全然遮挡起来。
“留下好不好?”
他握着明幼镜的手,真诚道:“娘亲忘记了,但是阿若的身体记得。阿若的嘴巴,手指,还有……都记得娘亲的味道。就算记忆是假的,娘亲立下的龙骨钉还在这里,阿若没骗人。”
明幼镜听到他低声说的那两个字,全身都涌上一层红晕,低头生硬地别开话题:“我想先看看那根龙骨钉。”
若其兀大方道:“好。”
这一根龙骨钉和先前在明隐庵看见的全然不同。通体银白,流光溢彩,仿若美玉。
“五百年前,娘亲用这根钉子把阿若封印在了这里。你说外面都是坏人,会把阿若杀掉的。只要阿若乖乖在洞里等,总有一天,你会回来。”
明幼镜觉得这位宗月倒是有几分狡猾。骗了这条蠢龙,把他封印在大江下。
……宗苍说,捉住圣师的话,他们就回摩天宗去。
他能把这钉子拔出来么?或者说,他……应该把这钉子拔出来么?
若其兀忽然揽住他的肩头。
“娘亲,不要担心。”
明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