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在船头一站,好似灵灵白鹭,分明是位轻巧漂亮的美少年。
宗苍招呼他过来,为他正了正发冠。明幼镜得意道:“好看吧!”
“好看啊。霓为裳兮风为马,一个小小的云中君。”
可惜明幼镜不通诗书,搞不懂这其中典故,眉眼间不禁存了几分疑窦: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宗苍拍拍他的脊背:“晚上有船宴,你留着点肚子,别让那些街边儿的糖画糖人撑着,要不然可就无福消受了。”
明幼镜哦了一声,心里却想,这老东西管的可真宽!
转头向阿塞:“你也一起?”
阿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见宗苍点头,便手足无措地跟过去了。
日暮晚夕,大江东流,残阳落尽之处,江波如血,浪涛翻朱。层层叠叠的红浪像是谁家新妇随风欲展的嫁衣,一下子跌进赤红的火烧云里了。
千帆竞起,江上百舸纷纷挂起橘红的船灯,船娘肩头掌心都落了小巧的玉盘,旋舞一般排到案头。这千帆船宴是江边待客的风俗,时鲜味美琳琅满目,三鲜莲花酥、五香兔肉、野山菌胡辣汤、糖醋熘鱼……甚或美酒中红豆一点,持杯在灯下晃一晃,那夕阳般的红豆也沉沉而浪漫地落下去。
夜幕将尽,大江的颜色愈发深红。明幼镜看得出神,含混问:“宗主,这江叫什么?”
“心血。”
“心血?这名字真不寻常。”
一旁布菜的船娘嬉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江名还有个典故来着。”
明幼镜即刻起了兴趣:“什么?”
“传闻许多年前,江中有一条来自幽山的巨龙。其蛰伏于江底,掀起惊涛骇浪,阻滞来往船只。每逢汛期之时,便肆意行云布雨,致使大江两岸洪涝不断,民不聊生。”
明幼镜问:“后来呢?”
“后来……一位貌美的船娘深感于民生之苦,便主动向禹州城主请缨,愿向那万仞苍穹之上的仙人请愿,借来一柄斩龙利刃,平息涛涛江波。”
明幼镜心想,虽说有些自不量力,可这份勇气,倒是叫人钦佩得很:“仙人哪是这样好请的,这姑娘一定大费了一番周折。”
船娘轻叹一声:“是啊!她足足求了七七四十九载,直到少女变作老妪,鲜花萎尽黄泥。终于,女孩儿的寿元已不足以支撑她点上最后一柱求仙的香,便那样含恨而终了。”
听到此处,明幼镜愤然道:“那仙人实在可恶得很。”
船娘掩唇而笑:“……而就在她咽气当晚,从远山的云波中,飘飘然走下一位英俊无匹的神君。神力化作无数金刃,顷刻之间便将恶龙斩作十余段,而那一刻鲜红的龙心则坠入江中,将江水染作胭脂血色。而那位死去的船娘,魂灵也被神君收去,二人回到云峰之上,做了天长地久的眷侣。”
说着,便将一盏新菜端上。玉盘中一颗红玛瑙般精雕细琢的龙心,正静静地落在水晶透亮的盘龙中。
“这是咱们禹州的名菜,龙藏心,也是由这典故来的。”
船娘这边一走,明幼镜便迫不及待向宗苍道:“那故事真的假的?那神君也斩过恶龙,想必厉害得很,你认不认识?”
宗苍不语,嘴边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幼镜愣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不会就是你吧?”
宗苍笑出了声:“许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一直传到了现在。”
明幼镜扯着他的袖口问起来:“那船娘是谁?你真把她带回万仞峰了?”
“没有。本就没有什么船娘之说,不过是后人杜撰的。无极藏于江中的那些日子,对我来说只是朝夕,可对于下界之人而言,或许真的是几十年之久,足以叫白骨没于黄土罢。”
宗苍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说这个了,接着吃你的饭吧。”
明幼镜哦了一声,手持象牙箸,小口小口扒起饭来。
他偷饮了一点酒,酣热自发,解衣欲睡。靴子也脱了,两条雪白修长的腿泡在江水中,咯咯笑着踢起无辜的游鱼,不多时,又一个跳起身来,睁着一双水透的眼,摇摇晃晃地念叨:“我的脚呢?我的脚呢?”
宗苍也有些醉了,见他这副可笑模样,将靴子往他怀中一丢:“你的脚掉在这儿了!”
明幼镜却不肯穿,跪在船板上,巧笑晏晏地仰起头来,张开手臂,做出要抱的姿势。
宗苍喟叹一声,把他拥入怀中。
他裤子卷到膝盖以上,玉似的小腿微微分开,薄粉的足尖踩在宗苍的衣摆上。宗苍原本没注意,正欲起身时才发觉衣裳被踩住了,便捉着他的膝盖,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