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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炷香前,明隐庵偏殿。
妙姑捧着一桶红头竹签,递给宗苍道:“老爷,要不要抽一枚吉签?”
宗苍正遥遥望着明幼镜跪在狐仙像前的身影,闻言道:“我不信这个,多谢。”
见少女目光殷切,又叹一口气,从中摇了一根签子出来。
妙姑拿在手中细细瞧着,却不说话了。
那签上写的是:“今奚为奚据?奚避奚处?奚就奚去?1”
既非吉言,也非谶语,仿佛喟叹询问,真是前所未有的怪事。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将竹签收好,说等下再交给师姐解签。
宗苍也没有拦着,他目光沉沉,穿过纷纭的香客与袅袅的供烟,落在明幼镜身上。他在狐仙面前叩拜完毕,看起来虚弱疲惫,大概已经被体内的阴气折磨得倦怠不堪。
尤其那一身裙装禁锢了动作,只能像千金小姐一样规矩板正,一身天真气息都被收敛下来,活似谁家深宅大院里锁惯了的小小铜雀。此时坐在香火沸盛的佛堂庙宇间撑肘拨着香灰,长长发丝顺着脖颈滑落,公主也没有他娇贵。
不知是谁从他身前经过,明幼镜捏着膝头绸缎,将裙摆提起了一些。两条笔直的小腿微微交叠,裙子顺势被夹进腿缝中,露出雪白的、纤细的脚踝。
宗苍心中一瞬间闪过念头:老子一只手便能把这对脚踝牢牢按在榻上,叫他逃也逃不脱。
他意识到这念头不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暗暗观察起四周情状。
庙中暂未觉察到魔修的气息,好似这满院的妖邪气息都被镇在什么东西底下,无法显露分毫。
真是古怪到了极致。
不多时,妙姑走了过来,见宗苍神色有些复杂,不知该怎么将解签交过去。好在宗苍看见了她,伸手道:“已经解签了?辛苦你。”
妙姑把解签的纸条放到他的手心,宗苍没有看,因为只这稍稍分神的功夫,明幼镜便不见了。
他不由得觉得头疼:那孩子真不叫人省心。
再头疼也得去找他,不能叫他自己行走在明隐庵中。好在先前送给他的戒指有追踪之效,没费什么功夫,便在后方禅房处探到了他的气息。
结果便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树下,任由明钦羞辱,乃至对他动手。
宗苍很清楚,修士不得对下界凡人动武,这是三宗共识的底线。
只可惜,天乩宗主从来不是个有底线的人。
宗苍望向明幼镜:“还愣着作甚,不杀了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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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1出自《庄子·外篇·至乐》,意为: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又依据什么?回避什么又安心什么?靠近什么又舍弃什么?
苍:尸体在说话
求收求评喵~~~
第28章弁而钗(3)
要杀么?
明幼镜望着地上枯槁的男人,说实话,他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他没在意过这个哥哥,自然也无所谓对方说什么。
只觉得明钦这辈子一直活在旁人的眼光之中,十分可悲。
体面、尊严、荣耀……不过就是挂在额前的胡萝卜,叫他一辈子为之辛苦拉磨罢了。
明幼镜不会想杀死一头自己把自己逼上绝境的驴。
于是摇摇头:“不要。”
“为何?”
少年轻轻地在宗苍耳边道:“我怕你滥杀无辜,被钉在獬豸柱上呀!”
院中走上几个老尼,明幼镜连忙噤声。身着灰蓝直裰的老尼对他二人拜了一拜,她们布满褶皱的脸上好像被漆蜡封点,干涩枯裂,轻轻牵动一下嘴角,便引得大片颜色斑驳脱落。
她们拉过面如死灰的明钦与那位瑟瑟发抖的尼姑,一言不发地把他二人带回了禅房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