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捺古怪的不适,试着寻找奏乐队的身影,便望见酒席两侧坐着黑乎乎的影子,依稀做着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动作。
“那些影子是什么东西?”她问两人。
咕咕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仔细看它们的轮廓。”
闻言,张默喜定睛一看,利用敏锐的灵视端详。
她难以置信。
模糊的黑影们脑袋小小的,长着扇子大的耳朵,耳朵长的位置是脑袋两侧。
“老鼠?”
“嘘。”咕咕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看破莫说破。”
她身旁的杨超抖如糠筛。
咕咕有点嫌弃:“你作为修道者,胆子太小了吧。”
杨超欲哭无泪:“小地方的部门,第一次遇到这种大场面。欸?欸!”他蓦地拍大腿:“我想起来,你知道老鼠嫁女吗?”
张默喜摇头:“不知道,广东没这传说。”
他迫不及待地解说:“寓意是驱赶老鼠。我们年初十会放面饼到墙根,祝贺老鼠嫁女,有的地方是正月二十五日晚上不开灯,不说话,不敢惊动老鼠嫁女的送亲队伍。”
咕咕看向大耳朵的黑影:“看来我们遇到老鼠嫁女了。”
“问题是新郎是谁啊?”杨超如坐针毡:“传说中老鼠父亲慕强,为女儿挑三拣四,最后选了猫做女婿,结果女儿被猫吃了。”
“慕强?猫?”张默喜隐约猜到什么,心突突直跳。“不对,无论哪个地方的习俗,人类都不会打扰和参与老鼠嫁女,让我们灵魂出窍的不是简单的角色,对方要我们的灵魂做什么?肯定不只是做见证。”
杨超陷入沉思。
不知是谁的尖细嗓音大喊,发音黏黏糊糊,像靠着声带的振动模拟相似的发音。
同桌的村民伸长脖子望穿秋水,等待放风的精神病病人都没他们热切期盼。
当张默喜以为新人要出现的时候,画着红唇的大妈们笑吟吟地上菜。
油糕、蛋卷肉、大虾、酱梅肉夹饼、清蒸鱼、炖肘子、筱面烤姥姥……叠起两层的丰富菜肴摆在眼前,浓浓的肉香钻进食道,宛如吞了一块鲜美的肉,张默喜忍不住咽口水。
杨超也两眼发直,频频舔嘴唇。
只有咕咕扁嘴。
同桌的村民已经开动,他们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夹菜到碗里胡吃海喝。
他们塞完碗里的伸长筷子,想夹的肘子被旁人夹走,干脆扔掉筷子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有的不剥虾壳,直接嚼,吧唧脆响。
他们满嘴油腻,眼冒绿光,像一群饿了几天的畜牲。
张默喜的食欲消失无踪,甚至反胃。
“你们……为什么不吃?”抓着肉饼的黑瘦大叔突然问纹丝不动的三人。
此言一出,同桌的、邻桌的、其他桌的村民纷纷看来,带刺的审视要在他们身上戳窟窿,探究他们的内里是不是和大家一样。
杨超吓得不敢吭声。
咕咕饶有趣味地打量村民。
张默喜的询问直截了当:“吃了会沾喜气吗?”
黑瘦大叔双目凸出,脸庞反射沾着葱花的油光:“当然会,鼠神会保佑我们丰衣足食,腰缠万贯。”
鼠神是什么东西?
她为难:“新人还没出现,我们先开动会不会不礼貌?”
黑瘦大叔咧嘴一笑:“是鼠神仁慈,婚事普天同庆,允许我们沾到它的福运。”
露出森白牙齿的大妈笑道:“吃吧,快吃吧,这是鼠神大赦的祝福。”
吃个屁!
魂魄能吃的只有香烛,这些佳肴的真面目一定令她作呕。
“吃啊,你们快吃啊!”
“不吃就是对鼠神不敬,会降罪的!”
“吃啊!吃啊!”
……
其他桌的村民机械地重复同一句话,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咕咕大喊:“新人呢?怎么还没出来,要误吉时了!”
村民们一怔,喜庆的奏乐停滞一瞬。
顷刻,嘹亮的唢呐带动加快、紧凑的奏乐,使所有村民毕恭毕敬地放下手里的肉,张望同一个方向。
氤氲的雾气缭绕大街的另一头,幽暗的街道深处空无一人。
奏乐的黑影们转头望去,村民们面露疑惑。
“公主和驸马呢?”
“吉时到了还没出现?”
……
“公主”和“驸马”两个词挑动张默喜的神经,她莫名不爽,非常的不爽。
没多久,大街那头终于出现一道人影。
为什么只有一个,黑影和村民更加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