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浑应下了,他道:“我把怒河刃留给你,一旦我出了什么状况,你即刻将剑……交由张恕。”
如此,铁卫营开拔了。
紧接着,便在一场雪崩后,路遇严阵以待的同州大军,继而……折损上千。
“回来的传信兵就是这么说的,他称牟大将军手下的主力仍被困山中,再这么耗下去,后方补给跟不上,铁卫营要不了多久便会步入兵尽粮绝。”中军帐内,曲天福这样说道。
张恕垂着双目,坐在中军帐正中央的胡床上,他静静地看着手边那封由牟良所写的亲笔信和由拓跋赫虏座下斥候送还的怒河刃,一言不发。
当初元儿烈死时,这把剑就是如此送去元浑身边的。
而现在,它又来到了张恕的手中。
“据说牟大将军的手下在千峰山内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甚至今早还在白雪皑皑间发现了天王殿下的一角披风。”曲天福打量了一眼张恕的脸色,继续说道,“很难讲那披风是怎么落下的,毕竟有人声称,他亲眼目睹了天王殿下被敌军将领斩杀于马下……牟大将军却坚持认为,天王殿下还活着,只是被乱军冲散了。同时,大将军还怀疑,那个被俘的都尉是闾国与湟元叛军串通,故意为铁卫营设下了圈套。”
张恕依旧不说话。
曲天福看了看座下诸将,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现下,外面已有坐不住的人说……要直接拥护肃王或肃王世子承继天王之位了。”
“谷地中的叛军如何了?”张恕没有听完曲天福的话,他打断道,“既然都有窜逃入千峰山的残兵败将了,那想必湟州现下很安全。”
曲天福不知张恕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由看向拓跋赫虏,拓跋赫虏上前抱拳回答:“不能算是大获全,只能说,镇压住了大半心怀鬼胎的湟元护军。”
“镇压住了大半心怀鬼胎的湟元护军……”张恕一叹,“然后,咱们的大王就因其中一人的供词深入千峰山,一去不回。廷尉,大将军的猜测没错,这的确是个圈套。”
曲天福叹了口气。
张恕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握住了怒河刃那冰凉的剑鞘,神色波澜不惊,只听他道:“果不其然,转瞬间,我如罗一族已踏入了绝境之中。”
第81章千峰向雪
相府后院中的野薤已在管事何恩孜孜不断地施肥、浇灌下,抽出了半尺高的嫩芽,阳光一照,芽间苍翠欲滴,汁水充盈。
这还是张恕离开息州前种下的,时至今日也不过数月,王庭上下却已截然不同。
当然,远在湟州的张恕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于前日在府衙别院的梨花树下移栽了一株小小的棣棠花,现下,这花蕊隐隐有了含苞待放之势。
“你现在还想离开河西之地,去往南边吗?”别院中,棣棠花旁,曲天福背着手,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张恕。
张恕没说话,手上拿着一个小壶,为那正向阳而的棣棠花浇水。曲天福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他开口。
“容之……”半晌后,廷尉到底没忍住,再次叫道。
“不要叫我容之,我不喜欢这个表字。”张恕打断了他。
曲天福一哂,挑了挑眉,却没问为什么。
自张恕知道元浑失踪后,便鲜少开口说话,他始终沉默,沉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伤兵,沉默地凝视着远处的千峰山,并在身体稍好后,沉默地移栽了一株棣棠花在院中。
仍留在山间的铁卫营已经寻找了十天,但依旧没有发现元浑的踪迹。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张恕沉默着,因此没人知道。
“丞相,”曲天福忍不住上前拿走张恕手中的小壶,他说道,“现在整个河西之地都指望着你呢,你难不成要带着自己种的花和菜隐居山间了吗?”
张恕无声地叹了口气,直起身,看向了曲天福。
而就在这时,门房处传来信报,称有一姓徐的先前来求见。
“姓徐?”张恕一顿,收回了自己原本打算对曲天福说的话,他问道,“可是闾国开国公座下幕僚徐素?”
“正是。”门房回答,“那位徐先称,他是为前线战事和谈而来。”
“和谈?”曲天福登时拔高了声音,他叫道,“丞相,难道你也认为,元浑那个命硬的家伙已经死在了千峰山中,这河西之地不日就要易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