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侧伺候的云喜、云欢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曲天福问道:“这是什么毒?”
张恕答:“胭脂水。”
“胭脂水?”曲天福面露不解。
张恕继续道:“据说,南朝太子就是因此毒而死。”
曲天福并不相信:“这世上奇毒千千万万,每一种都有解药,南朝太子因此而死,说明有人不愿把解药给他。”
张恕因这个说法而一笑:“廷尉倒是乐观。”
曲天福沉着脸:“只要你肯随我回息州,我就算是奉上一条命,也会为你寻来解药。”
张恕一叹:“廷尉,我现在不能去息州。”
“为何不能?”曲天福当即拔高了声音,“我乌延垭口的千万个弟兄正守着王庭的东大门,与那些徒太山来的獠子搏杀,你觉得,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一旦王庭被獠子破开,那要不了多久,那哈取河西之地就如探囊取物!容之,你是聪明人,难道要为了一个同州放手王庭不顾吗?”
张恕抬起了头:“我从未说,我要为了一个同州放手王庭不顾。廷尉,我们肯定会保住息州,但是现在……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南下离开河西之地。”张恕不假思索道。
曲天福狠狠一震:“你说什么?”
张恕面不改色:“先前我放走了与外敌私相串通的纥奚太守与纥奚副将,他们很快就会让他们的主上明白这一切,并送去我的诚意。廷尉,到那时,兴许不需要铁卫营,勿吉人自己就会撤兵离开王庭。”
“张容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曲天福大怒。
张恕拢起衣衫,不说话了。
“好,好!”曲天福见此,气极反笑,“我知道了,你是想装模作样深入闾国,给元浑做探子,对不对?”
张恕抿了抿嘴,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还有呢?”曲天福揪住他的肩膀质问道,“还有呢?除了这些,你还打算干什么?”
张恕偏过头,避开了曲天福瞪红了的双眼。
“张容之,张丞相,你觉得以你一人就能平定得了兵连祸结的天下了吗?”曲天福大声质问道,“‘天衍先’,你是真当自己能策算天机吗?”
“没错,”张恕终于开口了,他神态自若地回答,“廷尉,本相当年之所以能在慕容徒那里领一个‘天衍先’的名号,就是因我策算出了天机。”
这话令曲天福放声大笑了起来。
张恕却不以为然,他起身道:“我不仅能策算天机,我还能知道,日后当上九州共主的人一定是元浑。”
这是张恕头一次在众人面前直呼天王大名,在场的侍从和戍卫都不禁抬目一怔。
但他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张恕做了他如罗王庭的臣子。”
曲天福被这一席话震慑住了,他许久没有出声,隔了半晌,方才缓慢地开口道:“丞相……最好说到做到,不然,许诺给我的事,和我想要的青史留名可就一个都兑现不了了。”
张恕笑了一下,回答:“廷尉放心,我从不是失言的人。”
第79章天王已死
这日傍晚,叛军再度撤去,精疲力竭的守城将士收队回营。
篝火已燃燃升起,灶膛也已暖热,没多久,翻腾着腥味的肉粥被送去了每一个士兵的手中。
曲天福及其麾下部众正坐在中军帐内豪饮,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唱着歌,时不时再高吟两句诗词,跳跃的烛火将大小将士的身影映得张牙舞爪。
一被拓跋赫虏派至此处伺候的小兵讪讪道:“曲廷尉,大王设下过军令,称凡是战时,不许饮酒。”
“凡是战时,不许饮酒?”曲天福呵笑一声,“他元浑自己都常常酩酊大醉,居然还拿军令来约束我们?”
“可是大王他……”
“大王大王……大王现在在哪儿呢?”一个乌延老将讥讽道。
那小兵脸色一变,起身便道:“我要去找幢帅通禀你们干犯军令!”
“我们干犯军令?”一众兵油子大笑起来,当中有人亲密地揽过这小兵,就要往他的嘴里灌酒。
而正在这时,帐帘忽地一响,一人走了进来。
“天王殿下的确设下过军令,凡是战时,不许饮酒,曲廷尉难道是打算挨军棍吗?”张恕漠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