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恕心下起了疑:“大王这几日在外,该不会已经将信送回王庭了吧?”
一听这话,元浑赶紧岔开话道:“不过玩笑而已,你怎的认真了呢?这两日那章霈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这个……”张恕捏着茶杯的手微紧,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为何吞吞吐吐?”元浑心急道。
张恕不知权衡了多久,方才缓慢地开了口,他抬起头,注视着元浑的眼睛道:“我觉得,当年暗中陷害先王、利用上离群臣大行栽赃陷害之术的……并非后卫慕容家。”
“什么?”这话令元浑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自当年事毕,张恕再也不曾提起任何有关“慕容氏”一族的话,他没有反驳过元浑对“罪魁祸首”的认定,也从未讲出自己的猜想。
而现如今,离那西王海越近,张恕的心里就越惴惴不安,他隐约意识到,此次,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故意引着自己来到这里,而那西王海中等着他的,将不再是曲天福烧一把火就能解决的棘手之难。
可是,这才刚起了一个话头,元浑就先怒从心起了。
只听他冷声道:“你为何好端端地突然提起这事?”
张恕抿了抿嘴,审慎回答:“是因那自称‘幢帅副将’的骁骑看着着实奇怪,我怀疑……他的身上被人种下了‘心篆玄锢’。若真为‘心篆玄锢’影响,所以湟元叛军才行谋逆之事的话,我怕,那个藏在他们之后的‘天王殿下’会与……”
“慕容氏有关。”元浑接道。
张恕没作声。
元浑的神情渐渐严肃了起来,他咬紧牙关,坐在原地半晌没言语,许久后,方才凝声说道:“那位‘幢帅副将’确实古怪得很,举止行为与铁苍之流无出两样,都一脸狂热且言语动作僵硬。你觉得是‘心篆玄锢’,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张恕斟酌道,“但是后卫慕容氏已经被大王……”
“总有漏网之鱼。”元浑语气冰冷,“我记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中,除去本就空缺的位子,还有一个名叫‘慕容巽’的幡子没有被找到。已经过去了三年多,此人如果还活着,那帮后卫余孽能春风吹又……倒也说得通。”
“不过……”
“我记得,当初被耶保达捉来的走马贩子慕容宁说过,若非为了追寻绝世珍宝,慕容余孽们早就南下依附闾国世家,当寄蠹虫了。眼下,南边风诡云谲,无数细作探子涌入河西之地,慕容氏又紧跟着冒头……看来,残存的后卫贼子在闾国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元浑不顾张恕,自讲自话道。
张恕低垂着双眼,目光隐露忐忑,他硬又艰涩地说:“慕容氏就算是改头换面、卷土重来了,怕是也没有余力在湟元策动叛军……”
“那帮逆贼狡兔三窟,能深入湟元、策动叛军有何奇怪?张恕,你难不成是要为慕容氏说话吧?”元浑不可思议道,“阿律山是与我一同长大的兄弟,他因为我追击‘罗刹幡’而消失在了瀚海大漠上,我至今愧疚难当,恨不能将逃之夭夭的北卫余孽杀个干净。如今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假货’,被你识出身中‘心篆玄锢’,除了慕容氏的幡子,还有谁能为旁人种下‘心篆玄锢’?”
张恕沉默了,元浑随即一抹脸,换了张面容:“你在此坐着,我混去中军帐里瞧瞧那位‘幢帅副将’到底在和什么人联络。若是被我发现,那幕后主使真是慕容余孽,王庭将立刻发兵,铲除湟元叛党。”
“等等……”张恕出言就想叫住他。
然而元浑早已站起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可谁知就在他迈步出门的当下,军营突然乱了起来。
深夜的营盘篝火烁烁,张恕本想快步追上元浑,却不料被那迎面而来的火光晃了眼。他就听中军帐的方向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叫喊声,不多时,一列士兵披盔戴甲,匆匆跑去。
“出什么事了?怎的一眨眼就变了样?”云喜愣愣地问道。
张恕也大为不解,他快步跟上元浑,一把拉住了他:“似乎是中军帐出事了。”
元浑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了那列披盔戴甲的士兵,当中一人与他视线交汇后,登时大叫:“害死了幢帅的奸细就在那里,快快捉住他们!”
元浑一怔,诧然道:“害死了幢帅?”
张恕呼吸一滞,飞快拽过元浑:“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张恕话音未落,远处便已有飞箭射来。
咻咻——啪!
云喜一个没躲急,被箭风擦过发髻,差点丢了脑袋,他惊叫着喊道:“快跑,先快跑!他们的箭矢着实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