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知道,隔壁的“金汁池”内似乎关了什么人,窗户外时不时就会传来几声呜呜咽咽的挣扎,但随着天色黑下,那窸窣的呜咽声很快消失不见了。
当夜幕降临时,皓月凌空,疏星几点,不知何处响起的狗叫吵醒了昏昏沉沉的张恕。他有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并听到了一阵压抑的脚步声。
是谁?
张恕摸索着来到了声源处,他拉了拉依旧紧锁着的大门,确定自己无法打开后,又默默地回到了墙角。
然而,就在这时,忽地一声“当啷”巨响,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扯掉门锁,阔步走了进来。
“谁?”张恕一惊。
那汉子脚步一滞,站定不动了。
“我是谁,你认不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张恕愣了愣,随后难以置信地叫道:“曲参军?”
曲天福一路追踪到此,也算跋山涉水。
他呵呵一笑,走到张恕近前,半蹲了下来:“看来,那帮姓慕容的对你并不怎么样。”
张恕呼吸微顿:“你是怎么找来的?大王他……”
“放心,你的大王就快要来了。”曲天福低头看了一眼张恕毫无血色的面孔,转身从腰后挂着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白瓷瓶,“我去息州为你找来的玉红膏,这么多,足以让你撑回乌延了。”
张恕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接过了曲天福递来的白瓷瓶。
眼下已是深夜,“罗刹幡”最爱夜间出没,曲天福这么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进来,难道这外面没人留意吗?
张恕攥着白瓷瓶,心下一阵奇怪。
曲天福也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了然一笑:“你想知道,那帮八卦人都去哪里了,对吗?”
八卦人,曲参军为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们起的绰号,他非常不合时宜地幽默道:“正殿有一排以八卦列阵的炼丹炉,你说,我把他们都丢进去,能炼出不死神丹吗?”
张恕面色难看道:“能不能炼出不死神丹不好说,但过去慕容徒确实是以这种法子,用童男童女为身有残疾的自己续命的。”
曲天福问道:“你阿弟就是这么死的?”
张恕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曲天福:“你……”
曲天福却轻笑了一声:“我的丞相大人,卑职刚才可没有开玩笑,那帮姓慕容的,我确实一个都没留。其中有个脸格外白、长得格外像道士的,在死之前,向我交代了一些……过去闻所未闻的故事。不过可惜,他们都死了,这些故事,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什么?”张恕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你是怎么把他们都给……”
“一种蛇毒,无色无味。”曲天福一扬眉。
张恕呼吸微抖:“蛇毒……曲参军,你抛下乌延驻守,不顾军中本就不安定的人心,追着我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用蛇毒除掉‘罗刹幡’吗?”
“没错,我不是为了‘罗刹幡’而来的。”曲天福勾起嘴角,凑到了他的耳边,“张容之,这是你欠我的人情,所以,我要你答应我的那件事,你现在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你……”张恕出口就想反驳。
然而,还不等他将一切问清,石婆观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声。
不多时,一把长焰冲天燃起,烧得那本就残破不堪的正殿轰然倒塌。
张恕跟着曲天福,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柴房。
柴房外,地上横倒着无数口歪眼斜的尸体,看得张恕心中大骇,一时双腿虚软,难以前行。
也是这时,一列如罗骑兵破开了石婆观的侧门。
“张恕!”为首一人飞马在前,高声叫道。
这夜,鬼胎峰下犹如一片火海,不知在此处伫立了多久的石婆观于火海中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