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张恕语气温柔地问:“你做你师父的徒弟有多久了?”
小丫头脱口就道:“要你管!”
张恕并不气,他继续和声劝诱:“只是闲聊而已,你瞧,你在门口守了这么久,传闻中的天衍先有没有让你神智迷魂?”
这小丫头还真真琢磨起了自己此刻的状态,少顷后,她回答道:“还行,看来……你的功力不如我师父说的那样。”
张恕莞尔,他问:“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做你师父的徒弟有多久了吗?”
“三年吧,”小丫头回答,“三年前,我阿爷把我卖给了瀚海古道互市上的一个癞头贩子,要我给他做相好,我不乐意,逃跑了好几次,次次都被那癞子给抓回去。最后一次……我本打算要是实在逃不掉,就找根柱子直接撞死,没想到,居然遇上了我师父!”
张恕被这一番话说得微有动容,他追问起来:“所以,是你师父救你出了苦海?”
“也不算……”小丫头抿起嘴,叹了口气,“我师父是个穷光蛋,身上也没有赎我的银子,只好跟那癞子说,我身条柔软,若是入‘罗刹幡’,日后定能成大事。癞子害怕‘罗刹幡’,只好半推半就着同意了。然后,师父就带我走了,但每月总有几天,癞子会逼我回他那里,给他端茶送水、洗衣做饭。”
张恕见已打开了这小丫头的话匣子,于是循循善诱道:“照你这样说,你大多数时候,都和你师父在一起?”
“那当然了,师父对我最好了!”小丫头笑着回答。
张恕着实想不出,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慕容坤”会如此善待一个可怜的小女子,他心下不由觉得有趣,但嘴里仍旧打探道:“你师父之前带你来过石婆观吗?”
“自然来过,”小丫头想了想,说,“我早先练功,就是在石婆观后面的碑林里。碑林外面就是主上的炼丹炉……师父告诉我,你就是因为自己的弟弟在炼丹炉里做了主上的药引子,所以才离开的。”
张恕没说话,但事实确实如此。
当年他循着弟弟走失的方向,一路来到了阿史那阙,并在阿史那阙下的茶肆中见到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慕容徒。慕容徒欣赏他的才学,为了把人留在身边,便令慕容乾伪造出一封“家书”,诓骗张恕,他的弟弟已入“罗刹幡”。
年轻的张恕信以为真,为了见到弟弟,他还真留在了阿史那阙,做了那慕容徒的左膀右臂。
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聪明如张恕,没多久便发现了真相——他那在乱军中走失的弟弟,其实早已身死魂消。
可“罗刹幡”势众,为了离开这处人间炼狱,张恕不得已伪造出为主上寻宝的谎言,孤身一人回了天氐镇,并隐去名中“恕”字,以乳名“十一”自称。
可“罗刹幡”却穷追不舍,尤其是那慕容巽,在“十一先”重新变回“张恕”后,隔三差五就要打着慕容徒的名号去骚扰他,并追问寻宝的进展。
时至今日,张恕已离开阿史那阙多年,那帮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幡子却还执意要他做那所谓的“天衍先”。
这小丫头深受后卫旧贵的浸淫,也满脑子“光复大业”,她见张恕半晌不语,于是追问道:“你找到那件宝物了吗?”
张恕目光轻动,模棱两可地回答:“算是找到了,也算是……没找到。”
“这是什么意思?”小丫头不懂。
张恕一笑:“我知道那件宝物就在山上的洞窟里,但我已经离开很多年,记不得洞窟内都有什么了,不知姑娘可否为我讲解一二?”
那小丫头的心思已不再设防,她滔滔不绝地讲道:“洞窟里面有好看的神像呀!鬼胎峰洞窟一共有一百零一个,每一个里面供奉的神像都不一样,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特别清丽俊朗的。师父还教我识字,教我读藏经洞里的经书,和我一起临摹壁画,带我识习壁画上的故事。”
“壁画上的故事?”张恕问道,“都有什么样的故事?”
“有……在神仙道场讲经的,有不知哪朝哪代英雄人物开疆拓土的,还有……还有一些上古时期的神话故事。”小丫头津津有味道,“我最喜欢当中一副……师父说,名叫《神仙转世传经》的壁画。”
“《神仙转世传经》……”张恕轻声念道。
那小丫头并未注意到自己已落入“陷阱”之中,她仰着脸,满是憧憬地说:“《神仙转世传经》讲的是一位上古谪仙因与神母对峙而堕入人间,在世代轮回之中,拯救泥潭中的苍,并世世代代为之而死的故事……那座洞窟不大,里面的藏经也几乎都被盗空了,但是泥塑的神像却很好看,比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都要好看……”
“说什么呢?”小丫头的话还没讲完,突然一道严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恕一滞,意识到是慕容坤来了。
“我不是嘱咐过你,不要和天衍先搭话吗?”慕容坤沉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