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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2)

张恕目光清亮,笑容温和,他说道:“大王,‘贤臣’乃前梁文帝发妻刘氏的名讳。刘氏出身京梁大族,父亲位列三公,因期待女儿能像历代名臣一样贤达忠秉,故取了这两个字。《前梁书》中一般以‘刘后’尊称她,但因您刚刚所说的那一段话源自文帝亲口所言,所以……史官不曾改笔。”

元浑一讷:“发妻?刘后?”

这着实是个可笑的张冠李戴,且全因天王殿下学艺不精,不光中原文字识习得一般,就连历史都了解不多,竟把刘皇后当做了梁文帝的“贤臣”,还一门心思要效仿。

如此荒唐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尤其是张恕,背后又不知要遭何等编排。

元浑的脸微有发烫,他也不知这丝丝烫意是因自己说错了话而气恼,还是……误把张恕类比为自己的皇后而羞愧。

这时,方才还存心调笑元浑的张恕也回过味儿了,他愣了愣,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那碗甜酿,顿时赧然汗下。

屋中火塘时不时传来几声柴木“噼啪”,轻响之中,焰苗跳动,燎得那徘徊于床榻间的呼吸也跟着一起升温。

“大王……”

“张恕……”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一齐开了口。

元浑一窘,匆忙说道:“是我读书太粗,一目十行,没看清人家到底写了什么,张恕,你不要怪罪我。”

张恕虚笑一下,回答:“臣不敢,大王有礼贤下士之心已足矣,至于其他……都可日后徐徐图之。”

一番话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元浑心绪不宁,见着张恕的那张脸,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起“皇后”二字,登时坐立不安,转头便打算找个理由,赶紧离开。

可偏偏此刻张恕出了声,他低咳几下,放了碗,慢吞吞地说:“大王,前日在洛儿山,您因军务匆匆离开,如今……军务都处理好了吗?”

元浑神思一定,他知道,张恕想打听的,正是“罗刹幡”影卫一事。

这两日中,他与牟良又审讯了慕容宁三次,从那人的口中挖出了不少颇有价值的消息。

比如,慕容徒曾久居后卫南堡阿史那阙,并在阿史那阙附近招募流散的府兵;又比如,慕容徒身边曾有一位算无遗策的军师幕僚,人称“天衍先”。但不知为何,现今这位“天衍先”已消失于江湖之中。

慕容宁讲了不少有关后卫灭国的秘闻,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有关于,慕容徒的手下如何想方设法接近如罗先王元野,并刺杀这位曾率兵冲进叱连城大破万寿宫的死敌的故事。

元浑听完,更加确信,那“罗刹幡”就是暗中谋陷自己、坑害父兄的罪魁祸首。

只是——

这些猜测,要告诉张恕吗?

望着油灯下那张没什么血色却又依旧清俊秀雅的面容,元浑一时难以确定。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一面渴望全心全意地依仗张恕,一面又因张恕与后卫的渊源而暗存忌惮。

有些话本该言明,可“罗刹幡”频频现身之事到底牵扯众多,又关系着元浑过去蒙的冤与下落不明的瀚海公,因而眼下,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擅自开口。

元浑少有谨慎一回,却不知,自己的谨慎用错了地方。

“大王,”张恕凝望着元浑,“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臣说?”

元浑眉角一跳,脸上飞快浮起了一个笑容:“只是在想你刚刚提起的‘军务’而已,没什么大事,如今都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吗?”张恕眼光微有晦暗,他问道,“大王看起来依旧隐怀忧色,是不是军务棘手?不如给臣讲一讲吧。”

元浑抿了抿嘴,看似不加隐瞒:“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无外乎是牟良又审了铁苍,并从那逆贼的嘴里问出了点奇怪的东西。”

“铁苍单于?”张恕一愣,“铁苍单于先前不是得了失心疯吗,现下难道清醒了?”

元浑摇头:“算不上清醒,只是讲的话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张恕问道。

元浑如实回答:“铁苍昨日睡醒后,突然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处铁卫营的俘虏营,他质问戍卫,自己怎会突然从我阿爷的宴席上来到这里,还要请人给我阿爷告罪,说他不酒力,在席间醉倒了。据戍卫称,铁苍讲话的时候很有条理,和之前发疯的模样截然不同。”

张恕听完,也皱起了眉:“那接下来呢?接下来铁苍单于又说什么了?”

元浑继续道:“接下来,铁苍的身子突然一抖,然后倒地不起,再过一阵,等随军郎中去了,他自己悠悠转醒,醒来后,便又变得疯疯癫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