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浑有些难为情地抬了抬嘴角,收起字条,没有说话。
元儿只捋着短髭道:“所以,尽管我着了那些‘禁卫’的道儿,跟着他们去了破虏宫,但还是在大难不死后令亲卫赶回秃麻山送信,并在王庭大乱时趁机离开。本想着……为叔能正好将你救出大狱,没料到侄儿你倒是英勇,竟在重围之下杀出了上离。正好,我这要命的伤也得好好养一养。”
说着话,元儿只拉开前襟,向元浑展示起了自己前心处的疤痕。
很显然,动刀之人是下了死手的。
元浑看过之后,心事重重:“真不知到底是谁,居然能下此狠手,不光设计栽赃我,还打着我的旗号,坑害二叔你。”
元儿只呵呵一笑:“侄儿不必忧心,等去往河西之地,自然就会将王庭中的纷纷扰扰抛之脑后了。”
“二叔……”元浑一时气短,他不情不愿道,“难不成,你也不希望我留在斡难河寻找阿爷和大兄吗?”
元儿只双眼一眯,看着元浑不说话了。
元浑心中发毛:“二叔,怎么了?”
元儿只沉默许久,最终缓声开了口:“看来,侄儿你还没听说,斡难河一战,我如罗大败。现今,你阿爷受伤,被迫撤军,手下几部大乱,王师四分五裂,六孤又在乱军中失踪,死不明,身边扈从尽数被杀。而我暗中离开王庭之时,白石城虎贲军兵变,贺兰儿都窃取了监国之权,还声称要派出大军,追击身为‘反贼’的侄儿你。”
“什么?”元浑霍然一惊。
早在王庭时,他就有预料,斡难河一战必将折损严重,可那时万万没有想到,境况会如此惨烈。
元儿只已拿到前线消息许久,精神也早早镇定了下来,他低声一叹,道:“你阿爷向来战无不,居然会折在金央人手里,这绝不正常。铁勒部、喇剌儿部等单于过去忠心耿耿,会在危难关头造反,也蹊跷得很。我猜,那暗害于你的奸细一定就出在你阿爷的身边,斡难河一战的失败必然另有隐情。”
元浑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元儿只继续道:“眼下金央人已占据了雪达坂一带,倘若你继续留在那里,不光会落入他们已经设好的圈套中,兴许还会成为幕后陷害你之人的笼中穷鸟。侄儿,我已令手下亲兵乔装改扮,留在斡难河继续寻找溃散的王师了。若有机会,他们必将把如今你我所掌握的情况告知你阿爷,如果找不到铲除内奸的办法,那就想方设法带你阿爷来河西。侄儿,不管再怎样担心,眼下……也只有静观其变这一条路可走了。”
元浑眼角发酸,他叫道:“二叔……”
“二叔清楚你想说什么,”元儿只捏了捏元浑的肩膀,他和声道,“只有留得青山在,才能在日后徐徐图之。”
第26章深明大义
是啊,只有留得青山在,才能在日后徐徐图之。
上辈子的元浑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最终,只能落得一个身死璧山下的结局。
如今,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难道他还要像前世一样,继续固执己见吗?元浑心中不禁为此而深感悲凉。
元儿只太清楚自己的侄儿会想些什么了,他语重心长道:“河西虽偏僻,但却广袤富饶,在那里屯田养兵,何愁日后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今日你我狼狈,但明日……未必不会凯旋。如今斡难河兵败如山倒,王庭被奸人所控,如罗一族各部落四分五裂,我等只有静待佳时,方能一举成功。”
元浑低着头,不肯吐口。
元儿只并不强求,他挥手招来了为自己抬卧舆的小卒,随后对元浑道:“侄儿切忌,一失足成千古恨。”
说罢,小卒抬起卧舆,带着他离开了。
元浑深吸一口气,就欲大步走出营寨,解马去那广阔的瀚海原上驰骋一番。但不料步子还没迈出,身后的毛毡帐里就突然传出一声剧烈的咳嗽。
元浑匆匆回帐,正见罗折金在为张恕施针降温。
“已经比方才稍好一些了,起码呼吸通畅了不少。”罗折金宽慰元浑道。
元浑心事重重,蜷着腿坐在榻沿上,说不出话来。等罗折金走了,他再次俯身摸了摸张恕的额头,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这时,床上的人悠悠睁开了眼睛。
元浑呼吸一凝,立刻凑去近前问道:“箭伤还痛吗?”
张恕低咳了几声,摇了摇头:“不痛。”
说是不痛,其实是已痛得有些发麻,张恕觉得,自己那受了伤的半边身子好似浸在冰水里,连稍微动一动,都会有丝丝缕缕的凉意从骨髓里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