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半晌后,方才还信誓旦旦要“亲上一口”的人不得已妥协了。
他无奈一笑,将一封信从怀中抽出,放到了张恕手上:“这是从斡难河前线送回的密报,容之,我建议你劝一劝如罗浑,让他不要像个傻子一样,在现下这个关头,冲去自己父兄面前讨好了。”
张恕拧着眉,不解地问:“为何?”
“斡难河情况不妙。”那人幸灾乐祸道。
张恕飞快拆开密信,一目十行看完,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如罗天王的身边有细作。”
“没错。”那人不紧不慢地说,“元儿烈来勇武,居然会首战失利,还折损了上千部下兵马,他身边定有心怀鬼胎之徒暗中作祟。”
“是勿吉吗?”张恕问道。
“不好说,”那人回答,“如今我也只知,元儿烈打了败仗,要不了多久,天王亲部就会为此发哗变,金央人凶猛,或许很快就能跨过斡难河,杀回瀚海原了。”
张恕捏着信,疑惑不解:“如罗王庭向来密不透风,这些年来,归服天王的各大部落一直同心协力,不似黑水勿吉,时不时就会闹出分裂反叛的乱子。可眼下细细一看,竟发现上离已从根儿上烂掉,真是……”
“一点也不奇怪,”那人扬眉笑道,“容之,你这般聪慧的人,难道不懂,要打倒如此庞然大物,只能从内部逐个击破的道理吗?”
张恕不说话。
那人戏谑道:“斡难河一战惨败,黑水獠子又轻松占据了哨城,要不了多久,如罗一族就会埋进塞北的黄沙之中。容之,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随我南下,去投奔琅州刺史王含章?”
“我不想就此离开。”张恕回答。
“为何?”那人好奇,“你不会真要揪着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不放吧?”
张恕避而不答:“我想弄清,到底是谁在暗害如罗天王。”
“谁在暗害如罗天王?”那人讥讽道,“容之,你是想弄清,谁在暗害如罗浑吧!”
张恕面不改色:“不可以吗?”
那人悻笑不语。
张恕却一本正经道:“弄清是谁在暗害元浑,我便可借机取得他的信任,日后,主上若想攀附于如罗一族,借势复国,也会更容易一些。如此,你不如抓紧时间离开,亲自去斡难河探一探,如罗人的天王殿下到底为何打了败仗。”
“冠冕堂皇!”那人提声打断了这话,“依我看,你就是瞧中了如罗浑得高大威武,自己动了春心,对不对?”
张恕一向温吞的目光忽地锐利如刀,他狠狠瞪了这人一眼,抬手将信丢进了火塘里。
“小心我将此话告知主上,让他把你的舌头割掉。”张恕和善地说。
那人如愿以偿地挨了骂,顿时大笑两声,他飞快一俯身,在张恕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并趁着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消失在了灯影绰绰的中军帐内。
张恕的掌心沁出了冷汗。
此刻,帐外,寒冷的黑夜里。
元浑已循着方才在门口晃动的影子一路追出了大营,他迟疑片刻,环顾四周,决定不再失张冒势,转回头与牟良商议一下,再做打算。
但谁知一回头,正见牟良也提着枪匆匆赶来。
“将军?”这大都督在冷风里居然满脸是汗,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元浑,问道,“难不成你也是……”
“跟着那道影子追来的?”元浑沉着脸回答,“你可发现了什么端倪?”
牟良长吁一口气,他摇了摇头,说:“什么都没发现,那道影子古怪得很,时而与黑暗之处融为一体,看着不像是人,可时而又分明如人一般,游走灵动,或隐或现。”
元浑举目看了看高耸巍峨的雪花岭以及远处那绵延数十里的玉龙脊,他凝声道:“此地虽有不少神鬼志异的传说,但传说归传说,我可不信那邪,今夜定是有人在捣鬼。”
牟良沉吟许久,没有言语。
元浑问道:“怎的?你有什么想法?”
牟良苦笑几声,回道:“几个黑影而已,卑职就算是有什么猜测,也不能擅做定论。”
“这是什么话?如今你我一同叛出王庭,死死都在一起,此时还有什么吞吞吐吐的的必要?”元浑烦躁道。
牟良见此,抓了抓脑袋,在放眼确定周遭无人后,非常缓慢地开口问道:“将军你……听说过后卫慕容家的影卫‘罗刹幡’吗?”
“‘罗刹幡’?”元浑一时茫然,“后卫都已亡国多少年了,今晚之事与‘罗刹幡’有什么关系?”
牟良眉梢一抬,他放低了声音说道:“将军或许不知,‘罗刹幡’有一绝技,就是来无影去无踪,身形能如影子一般,融入大千世界的各个角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