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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 2)

元浑呵笑一声,面上仍是冷的,心里却很受用,他一招手,命令道:“过来给我讲讲,你私藏的这部兵书到底都写了什么。”

张恕眨了眨眼睛,弯腰捡起了被元浑丢在一边的简牍,并按照他的要求,跪坐在了榻边。

“回将军的话,这是前后梁时期的兵书,相传为稷侯王苍亲笔所写,三年前草民游历代县时,用三斛粟米从一读书人手中换来了它。”张恕说道。

“三斛粟米?”元浑眼微眯,“三斛粟米都够一家子半年的口粮了,你也并非富贵之人,竟会用三斛粟米去换一部兵书?”

张恕笑了笑,将那卷看上去已残破不堪的简牍摊开,放在了元浑面前,他道:“将军,这兵书上记载了南梁大将军王苍毕打过的几百场战役,从排兵布阵到调度军输,撰写得无一不详细、无一不真实。三斛粟米虽然能让草民半年衣食无忧,可衣食无忧的价值远不及这部兵书贵重。”

元浑讥讽:“‘十一先’在乡野之中,倒是胸怀平定天下的抱负,真是志向远大。”

张恕也不知有没有听出元浑的话中之意,他还是方才那副平和沉静的模样,并继续说道:“草民在颠沛流离之中,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于战乱,兄弟流离失所,天下千万苍食不果腹。所以,与其说是平定天下的抱负,不如说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抱负。”

元浑目光有些游离,半晌没再说话。

他记得,上一世,张恕就是凭借着在南闾北境屯田养兵、兴修水利与边防、大力发展农商两业,最终赢得民心的。而自己,则因父兄早早过世,平又只爱征战四方,到处横征暴敛,闹得冠玉、河州一带民不聊,百姓纷纷南逃,以致璧山一战一败涂地。

虽不愿承认,在多活了一世的元浑还是得说,上辈子的他输给张恕,也算是心服口服。

至于这一世……

“将军?”见元浑忽然出了神,张恕不由轻轻叫道,“若您累了,那草民就先退下了。”

元浑目光微凝,一把拽住了正要起身的张恕:“本将军让你走了吗?”

张恕顿了顿,重新跪坐在了床榻之侧,他笑着问:“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

元浑只觉自己痛恨极了面前这张看起来格外游刃有余的笑脸,仿佛自己多活的那一世不过白费力气,年轻了十岁的张恕一如城墙上的“张丞相”,挥挥手,就能在顷刻间要了数万如罗大军的性命。

正像方才,三言两语中,他便能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跪下!”元浑气鼓鼓地把那兵书往张恕怀里一丢,喝令道,“把那鬼画符似的前后梁文字念给我听。”

“将军……”

“一字一句,不许胡编乱造。”元浑说完,便抱着胳膊阖着眼,靠在床头不动了,等待张恕为他逐字念读兵书。

张恕没有回绝,自然,他也没有回绝的余地。

于是,一片昏暗晕黄中,从前只善教导乡野小孩子识字念书的张恕终于开始给如罗王子做起了启蒙先,他跪坐在榻边,捧着那卷长长的简牍,开始逐字逐句地为元浑讲解这部据传来自稷侯王苍的兵书到底写了什么。

夜已经深了,更漏“滴答”作响,要塞堡垒上时而有镇戍兵换岗换哨的轻动,没多久,帐外风声渐弱,几声犬吠遥遥传来。

张恕的声音平缓而轻和,听得元浑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打算差遣这人去别处歇着,不料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忽地响起了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元浑倏然惊醒,他翻身坐起,抓起甲胄出帐便问:“这是什么动静?”

也是此时,一个传令小兵慌慌张张地冲到了中军帐下,他高声禀报道:“回将军的话,天氐镇外二十余里之处,现勿吉游骑的踪迹!”

“什么?”元浑登时眉心一跳。

第9章天浪以南

阿律山拖着一个已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黑水獠子来到了元浑面前,他苦着一张脸,抹了一把前襟刚溅上的血,低声说道:“方才这畜坦白,镇外出现的游骑是来接应他们撤退的先遣兵,渠帅阿骨鲁的汗帐如今就扎在天浪山的深处,不知何时就会闻风而动。卑职方才已遣斥候前去追踪,但情况……大抵不容乐观,那阿骨鲁兴许已于悄无声息中,将天浪山当做了他们的营盘。”

“什么?”元浑双眸一暗,“勃利部勿吉居然敢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侵占了我如罗部族的土地?”

牟良听到这话后,扫了一眼缩在地上不停抽搐的獠子俘虏,前跨一步,挡在了元浑身前:“将军,依属下看,如今天氐局势不明,咱们最好还是先回上离王庭,与大单于和瀚海公商议后,再做打算。”

元浑没说话,可旁人都清楚,此时的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阿骨鲁是狄王那哈的二弟,手下勃利部尽是伤兵残将,如今他们越过燕门,来到了天氐,任谁看,都会冒出一鼓作气拿下这些黑水獠子的念头。

可是——

“将军,牟大都督说得对,以今日要塞民变的光景判断,阿骨鲁虽是叛逃败军,但却深不可测,您若想在这时就与之决一死战,恐怕会有危险。”追着元浑出营帐的张恕急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