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元浑捡起方才丢在地上的刀,就往张恕脖颈上一架,“那信上的赭色纹是怎么回事?要知道,赭色纹纸乃白桦皮磨浆所制,这玩意儿只有勿吉勋贵才能使用!”
张恕被元浑的刀冰得身上一颤,情不自禁往后缩去。
元浑一把揪住了他:“姓张的,你若不说,我今日便把你就地正法!”
但恰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急报,一斥候小兵冲到了中军帐下,只听这小兵高声道:“将军,天氐要塞外忽然聚集起了一众手持棍棒的流民,要冲撞哨卡,戍卫已将他们挡回,可南门处又有一伙身披甲胄的士兵,直奔城郭而来!”
元浑眼皮一跳,撒开了手,他不可思议地望向牟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已将“罪魁祸首”拿下,可这场民变还是发了。
牟良也因此一怔,他放下竹简和书信,扫了张恕一眼,匆匆拎起了横斜在一旁的槊戟:“将军,先迎战,其他的……等平息了这场叛乱再说。”
元浑沉着脸一点头,命人将张恕押进天氐要塞的大牢。
他心下略有不安,跟在牟良身后,不禁脱口说道:“这事不对劲,跟我以前所知的……完全不一样。”
牟良脚步一顿,将马绳交到了元浑手中,他很有耐心地问:“将军从前以为如何?”
元浑沉思道:“按理说,铁伐收受贿赂,与南闾沆瀣一气,我应在民变平息后,顺着他往下查,然后捉到罪魁祸首贺兰膺,并从贺兰膺的家中找到他与南闾郡守的通信,以及埋在梧桐树下的黄金。可是……”
可是现在,他分明顺着所有线索,提前扼杀了民变的源头,这场不大不小的叛乱还是开始了。
牟良听完后,没做他言,而是一跃上了马:“将军,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不过那个张恕……倒还真的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元浑说不清,他只是忽然觉得,上辈子的自己似乎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尽管上一世的元浑压根不知道天氐还有张恕这么一号人物,但他却能手起刀落、轻轻松松地平息了流民之乱,并“顺理成章”地将贺兰膺视为元凶,大张旗鼓地杀他了事。
可为什么这一世已未雨绸缪,并先下手为强,反而事态变得复杂了起来呢?
“将军!”正在元浑往南门下赶的时候,又一个传信小兵来到了他的马前,这小兵道,“将军,咱们带来的三千铁卫已将城郭层层围住,但那伙流民却顺着城墙下的排水孔,钻进了第一道瓮城中,现下铁卫营都统特来请命,要开地窖,抬猛火油!”
“开!”元浑吩咐道,“先抬猛火油,再上投石,务必要将这些不成气候的民匪拦在瓮城下。”
“是!”小兵领命离开。
元浑也一夹马肚,向南边飞驰而去。
也是这日午时,城中传来异动,原本安无事的骑督府忽然被一伙流民冲撞,黑烟腾腾而上,不知是谁在此纵了火,竟要将贺兰膺的府邸烧个干净。
“来人,快来人!守卫前门!”有侍从大叫。
但很快,流民就撞开了那不堪一击的防线,这些手持火把与兵刃的平头百姓闯进了内院,一番大肆烧杀抢掠后,不满足于抄掳财物的暴徒立刻向要塞冲去。
“快告知牟大都督和二王子,镇中有变!”一道急令匆匆传出。
被关在天氐大牢内的张恕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动了动酸困的身子,拖着手脚上沉重的铁链,来到了那扇小小的窗户下。
“先拦住流民!骑督府后面可是要塞,要塞若是被攻破了,二王子回来,咱们都得掉脑袋!”一个小兵大叫道。
张恕眯起眼睛,顺着人流的方向,望见了从骑督府中窜起的硝烟,他低咳了几下,回身重新坐在了茅草铺上。
也正是这时,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
轰——
瓮城上,投石倾泻而下,元浑站在最高处,拉弓搭箭,精准地射向了猛火油铺洒的位置。
城上守备只听“呼”的一声,大火瞬间燃起,腾跃而出的焰光霎时照亮了黄昏下的城郭,方才还嚣张凶猛的“民匪”渐渐有了倾颓之势。
元浑收起弓箭,就要下城亲自迎战,但还不等他收好双刀,披上甲胄,亲卫幢帅阿律山便火急火燎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二王子,不好了,城中突然涌出一伙手持兵刃的流民,他们已将骑督府劫掠了个干净,马上就要直冲要塞辎重而去!”阿律山惊慌失措道。
元浑一惊:“城中流民又是从何处来的?”
“这……”阿律山也说不清,他跺脚道,“将军,这伙人来去匆匆,没在骑督府停留。但属下发现,被押在府中的铁伐莫名暴亡,属下们找到他时,他的脖颈上插着一支短镖,这人咽气前,嘴里直嚷嚷着要见将军你。”
“见我做什么?”元浑扭头就要走,可走出一半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一转身,急声问道,“张恕呢?张恕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