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贺兰膺府邸里的亲属与下人。”元浑起身命令道,“然后把一个名叫铁伐的卒子,带到我面前来。”
铁伐就是那位被南闾士兵买通的如罗守备,他驻守在草原以南多年,和先前天氐要塞中的不少镇戍兵都是熟识。
而在元儿烈、元六孤攻下此地后,铁伐被编入了贺兰膺的亲卫之中,此刻,他就在宅子外,等候入内清查的元浑和牟良。
见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元浑心下稍稍一松,起码,最重要的证据没有跑,这个收受贿赂的如罗守备仍在天氐镇。
而牟良也看出了铁伐神色间的慌张,他没等元浑发问,便先开口道:“这些书信是怎么回事?”
铁伐咽了口唾沫,把头低在了胸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牟良拔高了声音,“作为骑督的亲兵,你日日随侍他左右,居然连骑督的书信都不知道?”
铁伐诚恳地回答:“小人是真不知道,贺兰骑督为了能更好地接管天氐镇,了解中原人的风俗,他特地请了个懂如罗语的教书先,文牍书信……都是那位教书先整理的。”
“教书先?”元浑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不对,他直起身,问道,“哪来的教书先?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你可清楚?”
铁伐愣愣地回答:“这先就是天氐镇人,姓,姓什么不清楚,大家都管他叫‘十一’,对,‘十一先’。”
“十一先?”元浑眉心紧蹙,“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呼?”
铁伐眨了眨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元浑又问:“那你可知,贺兰膺家中的那棵梧桐树,是否被人动过?”
铁伐摇头:“小人不进内宅。”
“不进内宅?”牟良立刻问道,“那除了贺兰骑督的亲属与仆人,谁会进内宅?”
铁伐咽了口唾沫,再次吐出了那个古怪的称呼:“十一先。”
十一先,又是十一先,元浑心乱如麻,上一世的他完全不了解这些内情,更没听说过什么十一先。
牟良倒是镇定自若,他接着问:“十一先可是中原人?”
“正是!”铁伐回答,“我也见过那位十一先一面,他……长得清瘦文静,弱不禁风,模样一看就是中原人。”
“那这位十一先住在何处?”牟良追问道。
铁伐又摇起了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旁人只说他家贫寒,在进骑督府前,靠给官府抄书,教导街坊邻里的小孩儿为。他有日子没来骑督府了,好像是病了。”
元浑越听铁伐的描述,越觉得不对劲,他追问道:“你可知,这位‘十一先’家中有没有弟妹?”
“有,有一个早死的妹妹,还有一个……一个在几年前走失的弟弟。”铁伐老老实实地回答。
啪!元浑还没听完,就一掌落在了桌上,只听他大叫道:“张恕!”
什么狗屁“十一先”,铁伐口中的这位,分明就是自己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的张恕!
元浑憋了口闷气,他当机立断认为,上一世的民变根本不是贺兰膺一手策划的,分明就是伪装成“十一先”的张恕在背地里搞鬼。
他和此人的孽缘,竟然从十年前就开始了,元浑不想再犹豫,他必须立刻找到张恕,杀之后快。
牟良百思不解:“将军,你一直要找的张恕,竟是这位‘十一先’?”
“八九不离十,”元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他一点手下亲卫,喝令道,“今夜天黑之前,不论如何,都得把这人给我找出来!”
“是!”手下齐齐应声道。
其实,寻找“十一先”并不难,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藏。
作为曾经专门给官府抄书、给街坊邻里小孩子讲课的教书先,“十一”此人很好找,他就住在天氐镇镇北,一座破旧的小院内。
这小院的左厢是一户卖烧饼的兄弟,中堂是给要塞做饭的伙夫,右厢住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一先”了。
旁人都不清楚“十一先”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年纪小的称呼他为“先”,年纪大的就直接管他叫“十一”,因此牟良在城里努力了一天,也没努力到正点上。
而眼下的“十一先”也确实如铁伐所说,在他那四面漏风的家中养病,当元浑手下亲卫踹开那扇早就摇摇欲坠的木门时,他还倚在榻上不知所以地看书呢。
“将军,”天黑之前,亲卫如期回到了中军帐,“我们把人带来了。”
元浑早已坐不住,他攥紧双拳,双目赤红,一副要索人命的阎罗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