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披甲!”年轻的草原王叫道。
元儿只拦不住,只得跟在元浑后面喊:“侄儿,侄儿……不可冒进!”
但眼下再说不可冒进还有什么用?半年前足足有三十万人的如罗大军,此时已折大半,剩下的除了老弱病残,便只有缩头乌龟。
可元浑了太久,他不肯失败,也接受不了失败,他发誓要死战到底,夺下璧山,杀死张恕,了却自己的一桩宏愿。
遗憾的是天总不遂人意,这夜元浑刚一出兵,就被璧山城上的滚石袭击,麾下亲兵七手八脚,才堪堪将人从乱石中救出。
而后,弱水一侧的伏兵偷袭,直击如罗大营,打得元儿只措手不及,他慌慌张张地跑去给元浑送信,却不料自己先落进了南闾大军的手中。
等天亮时分,元浑从城下撤回,才发现营地已成一片废墟了。
“大王……”元儿只的亲兵跪在地上哭喊道,“他们一枪捅穿了大将军的心口,大将军肋骨尽碎,支撑不住,最终死在了弱水河中。属下拼死突围,赶回营地,却不料南闾的士兵已纵火烧粮,将咱们仅存的藜麦毁了个一干二净!”
“什么?”元浑受了伤,听到这话,一时有些支撑不住。
亲兵又说:“昨夜战事刚起时,铁卫大都督牟良就已带着人从南边出逃,属下曾派人去拦,却不料他们各个手持利刃,游渡到弱水河对面后,就立刻奔向了南闾的军营……”
“牟良投降了?”元浑精神大震。
铁卫大都督牟良可是他父亲义结金兰的兄弟,十多年前,元浑还不到十八岁时,正是牟良带着他杀进了怒河谷,五年前,父兄战死璧山后,也是牟良为元浑带回了他父亲的遗物,宝剑怒河刃。
可现如今……
现如今,牟良都去做那张恕的阶下囚了,自己这仗,到底该如何才能打得下去?
元浑的额头在乱军中被石块砸伤,此时正疼得他两眼发黑,又一听到牟良投降,瞬间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大王,大王!”周侧一众人急忙上前,拥住他,回了营帐。
元浑这一倒,便昏沉了整整三日,等到第三天傍晚醒来时,正值外面响起南闾大军叫阵的鼓声。他气得跌跌撞撞走下床,一抬头,看到了那面刚被斩下的如罗王大旗。
“报——”一个传令兵冲进了中军帐。
元浑强撑着问道:“现下战况如何?”
这传令兵满脸是血,身上甲胄破损不堪,一只手已被砍断,但仍坚挺在前线,他咬着牙回道:“大王,今夜南闾大军反扑,他们的丞相张恕亲自登城楼督战,现下……现下我军已折损千人。”
千人……
原本有着气吞山河之势的如罗大军就是这样在一场场战事中消磨殆尽的,当初离开河州郡的三十万人,有多少在璧山下埋骨填城?
元浑数也数不清。
他只知道从不气馁的自己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没听从帐下军师的意见,留在河州,屯田屯兵。
“大王?”传令兵看着元浑那张痛苦的面孔,鼻尖一酸,垂下了眼泪,“大王,不过是一战败了,咱们回冠玉、回河州,就算是河州和冠玉都丢了,咱们也能回上离,回怒河谷,回巫兰山,来日总有一天能……”
“没有那一天了,”元浑喃喃道,“没有那一天了……”
作为草原的王,如罗一族的首领,元浑今年不过二十有八,他还算年轻,本该肆意驰骋天下,却最终摧折于璧山城,断送了自己和如罗人的未来。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元浑扶着桌案,满心懊恼。
他分明记得,自己自十五岁随父兄出征至今,从未打过一次败仗,为何……为何会败在璧山,败在张恕的手下?
这难道是天定的命数?元浑不愿相信。
他曾是草原的天之骄子,是如罗王和胡漠公主的掌上明珠,他父亲元儿烈称他是“能翱翔苍穹的鹰”,万物见了他,都要俯首称臣。
而元浑也从不负众望,他凡上沙场,便能以摧枯拉朽之态击溃敌军,凡提起手中长剑、拉动铁胎大弓,便能威震八方、风行草靡。
在过去,元浑不止一次幻想过来日父亲夺得天下、问鼎中原,自己为兄长开疆拓土,打下一副前所未有的壮阔山河的景象。
那般豪情壮志仍在心中,但遗憾的是,父兄已早早离他远去。
元浑必须得承认,自己没有父亲的雄才大略,也不及兄长仁厚爱民,他是桀骜不驯的鹰,做不来四方城墙里的明公,可父兄不在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臣民的跪拜,做草原部族的大王,当万民之民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