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怔住了。他看着秦疏,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任玄同样一怔。
头一回,他从皇帝眼中,看到了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血色。
任玄走上前来,沉声道:“殿下,世子身上邪染已深,再不封制就彻底废了。”
话落,他拍了拍秦疏的肩,声音低缓,却极稳:“取玄锁来,先锁住经脉,再想法子。”
任玄沉默思忖片刻,又补了一句:“殿下,卑职去找偃师,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
任玄想到了上一世,陆溪云在北冥城的时候,身上的邪染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一定有方法。
找方存,有人,比任玄更早一步。
峡谷沿岸的一处断崖旁,风声猎猎,沙土飘摇。
方存站在崖边,衣袍猎猎作响,他静静望着眼前那人。
方行非语气懒散,不太像个索命之人。
“人我替你杀了,是不是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这账,你是要自己结,还是我来收?”
方存笑起:“二爷放心,说过了这条命给你,就是抵给你。我这人向来很守承诺。”
他开口,话题却在千里之外:“二爷的功法,完全克制那布局者。”
方存似乎很感兴趣:“若是这次被夺舍的,不是肖景渊,二爷会像当年的方洛灵一般,对着自己的师兄刀剑相向吗?”
方行非闻言忽地笑出声来,他漫不经心道:“你去银枢城问问,我什么时候单独出过任务?”
方存笑笑,方行非身上那些克制萧家的功法,阴差阳错地没对上萧无咎,而是对上了更久远前的那一道残魂。
错了位的安排,却意外的成了局。
方存神色淡淡,语气却不轻:“那日毒了白霄的人,江湖上再无音讯。二爷不止是去讨了个解药这么简单吧?”
方行非毫不掩饰地笑了,他懒洋洋地开口:“不会再有消息了,骨灰都扬了。”
方行非存顿了顿,语气平静:“我这人,记仇。”
话音落地,他引刀而出,锋芒闪过血光,利落无声。
风声微颤,血溅尘崖,尸身无声倾倒。
方行非缓步上前,拾起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随手一抬,引燃地上的残躯。
他站在崖前,望着那团火光熊熊燃起,半点情绪未露。
织火烈焰之中,不知烧碎了多少前尘与旧账。
方行非转身,正见着任玄迎面而来。
他身形一顿,随即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慵懒模样:“哟,任将军,找我有事?”
任玄眼角抽了抽,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身首异处、余灰未尽的尸骸上,眼皮微跳。
这下……不是找他也不行了啊。
“二爷,可知抑制邪染之法?”
方行语气散漫,颇为娴熟地踢起了皮球:“我听闻,偃师一脉,有应对之法。”
任玄眼皮跳的更厉害了,偃师里天赋最高的一号,脑袋……不就在你手里吗?
方行非眉目慵懒,那是一点活都不想揽给自己:“将军若无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他语气透着摆烂的潇洒:“师兄还在前面等我,我们还得给老三上坟去。”
任玄能说啥?他抱拳:“方兄慢走……再会。”
方行非道了声‘再会’,理都不再理任玄,自顾自转身离去。
任玄神色复杂,他走上前去看那地上的余烬。
任玄低眉静立,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干脆在那处断崖坐了下来。
直到傍晚时分,一道身影终于现身。
来人是来“收尸”的。
任玄看着那人,嘴角轻轻一牵,果然没猜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不轻不重:“方统领,没死呢?”
那偃师停下,却未答。
任玄也不急,自顾自说了下去:“你手上有四阶傀儡。而世人所见到的,从来只有三个。”
“因为最后一阶傀儡,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