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玄站在阵外,眉头微挑,心下惊诧。
方卫安第一时间怒斥的,不是那“用傀儡把秦成恤的脸往地上踩”的方存,而是那群参与围杀的营中将领。
任玄下意识朝着方卫安护住的人看了一眼。
那青年着一袭白底金纹的蟒袍,华贵非常,却掩不去他面上的病白。青年的五官并不极艳极峻,反而带着几分苍白病色,像极了将熄之烛,明灭之间,却逼人凝视。
任玄心中顿时明了——永安王,肖定远。
方存身前,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挡了上来:“将军,都是他们致祸,凭什么要您去请罪?!”
他字字带铁,眸中有怒,有怨,更有不甘:“这肖家,弟兄们不认!这伪帝,我们更不认!!他们想送您去死——”
那将领单膝跪下,几乎咬牙切齿:“弟兄们就先送他上路!!!
此话一出,身后应者如潮。
“请将军执剑!!”
“吾等愿奉将军为王!”
“南疆九州,是将军一城一地拼出来的!”
“请将军废弃皇室!提领南疆!”
兵甲哗然中,早已有数人抽刀,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意,自将营之中汹涌而起。
随着那名将领跪下,这营中官兵悉数跪下,隐隐已有啸营之势。
第144章旧朝的光影
方卫安不为所动,他自从怀中取出将符,掷在了地上,态度强硬非常:“你认谁。谁就是主,这营里的主将,你找个人来做吧。”
那名将领猛地一头叩入土中,额头重重抵在地上:“卑职不敢!”
这一拜,非是求饶,不是反命,只是怕,怕这位镇南之将,一日日被那烂透了的皇室慢慢拖死。
怕他方卫安一身风骨、万里南疆,终有一日为他所护之人反噬殆尽,连骨血都不剩。
直到此时,那些一直躲在帐中、不敢出声的‘高贵’皇族,才终于“敢”上前。
旧朝的伪帝身着冕服,袖袍一震,重拾威仪。
他声音如霹雳一般炸响:“方卿,这帮狗奴才将朕骗到营中,意图弑君。这是在造你的反啊!你乃先帝陛下亲封的镇南大将军,怎容此辈妄自尊大?爱卿定要严惩!!”
营地骤静。
那为首的将领咬牙,血气上涌:“将军若要罚,卑职一力承担就是。”
他死死跪着,脊背挺得笔直。
话音未落,又有数道破风之声掠至营外。
陆秉昭率人而至,气海未平,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
陆秉昭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任玄的臂膀,压低嗓子:“修垣,你刚才看到那个阵没有?!”
不等任玄回答,青年骂骂咧咧:“陛下和衡予,绝对又在做局骗我们!害得我差点哭一场!”
任玄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着远处的方存。残存的律阵余光还在营地上方未散,光文之中,那傀儡残骸已碎。
这事要是说清楚,陆秉昭不把方存的脑袋亲手剁下来,那才见了鬼。
陆秉昭看他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
陆秉昭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修垣,你怎么从上午起就怪怪的?”
他自顾自又给任玄找出开脱:“都是他俩!这次回去,他俩不补偿你我各五千精兵,这事没完!”
语罢,陆秉昭按剑而前,目光一扫在场一众神色各异的肖氏皇族,眼中寒意尽起:“全部拿下!”
他身后的骁羽骑蜂拥而上,刀枪映日,杀气如锋。
而营中跪了一地的将士,竟无一人起身阻拦。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羽骑将那群高高在上的皇族一一压制,看着那声称血统高贵之人,终于被铁血按入尘埃,甚至有人垂下了头,低低笑了一声。
那伪帝大惊失色,挣扎高喊:“方爱卿!护驾——!!”
可回应他的,是陆秉昭的戏谑目光,那目光极冷,藏不住一丝讥刺。
陆秉昭抱着剑觑一眼方卫安:“方将军,莫再失信于陛下。”
这话说得极轻,极缓。但却比万军踏营更有压迫。
羽骑将皇族逐一按倒,旧朝的光影,在营火之下,坠入土尘。
方卫安不言,他已答应了秦成恤,他必须要有态度。
于是,他不言不动。
秦成恤要态度,他给了。
方卫安看到了身后之人意欲拔剑的动作。
方卫安探出掌去,先一步扣住了那只持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