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辞身上的气势马上一扫而空,她像被火烫了一下,整个人原地一跳:“阿澈在外面!——我先出去了,你好好歇着,什么都别想!”
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往门口冲,仿佛再晚一步就要被逮个正着。
肖景渊沉默盯着飞也似逃走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榻,脸上看似平静,实则复杂。
半晌,他幽幽吐出一个字:”……啧。”
···
南王府大堂,高悬的匾额阴影下,冷清地出奇,廊柱两侧连半个侍从都不见。
只立着一人。
韩承烈戎装未卸,身影肃冷如霜。
方辞步入大堂,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有事?”
韩承烈抱拳,身形笔挺,声音却低得像刮骨的风:“郡主,如今蛮族新王甫立,诸部大乱,元气大伤,三年内,绝不会再次犯境。如此天赐良机,云中派来那七万人,卑职请命,一举围而歼之。”
他话音落地,大堂内温度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方辞未语,只微微低眼,眸色沉静。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犹疑:“人家前来援咱们,咱们把人家一口吃掉,不地道呀。”
韩承烈抬眼,目光森然:“太讲规矩、讲仁义的人,在这世道活不长。郡主,您这一世不是该比上一世更清楚吗?”
这一句,直戳心腹。
方辞眉间轻动,眼神微微闪了闪。
韩承烈接着道:“郡主对肖大人的死讯不加澄清,表面是为劝王爷上进,实则也不是没有别的念头吧?”
韩承烈不加掩饰,直指她心中所想。她瞒下景渊死讯,架空景渊兵权,当然有所图。
方辞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她只道:“若有机会,我自会放手一搏。”
静默一瞬,方辞转回头来:“任玄这几日,动向如何?”
韩承烈答得干脆:“他不在帅所,几日来都窝在云中援军营地。末将安插的人进不去,他警觉得很。”
方辞只戏谑而笑:“早让你收收杀气了,人家一看就知道你心思,当然躲你。”
韩承烈不笑,只是眼神更冷:“末将也着手联络皇城。秦宣态度模棱两可,但也不是没有法子——”
他说着,语气骤然一沉,“皇城的主和派,首推卢节,他的侄子如今就在南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方辞:“杀卢、联北,嫁祸云中,将皇城,变成盟友。”
而且——
“七万大军唾手可得,天时地利人和,郡主,咱们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方辞静静听着,韩承烈话锋如刀,句句割骨,而她却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仿佛她身上,也藏着比韩承烈更锋利的刀。
外院风势渐起,天光昏沉如墨,仿佛预兆着将有风雷落下。
倏而,一名亲卫快步踏入,风尘未褪,面色急促:“郡主!请您立刻前往帅所!帅所来报——襄王殿下,到了南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话音甫落,韩承烈身形一震,右手倏然按上腰间剑柄。
可他的手腕却被方辞牢牢握住。
方辞握得极稳,精准地挡下了那即将抽出的剑。
韩承烈微愕。
方辞却只是淡淡地抬眸看他:“他若无准备,就不会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方辞确实太了解秦疏了。那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秦疏敢孤身踏入南疆,就一定藏着后手,甚至可能已经落子完成,只待什么人上钩。
方辞垂下眼眸,掌心松开韩承烈的手腕,语气无波无澜:“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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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军帅所,将旗低垂,满营金戈不语。
暮色未沉,堂中却已凉意森然。
方辞刚踏入,就瞧了那见主位上熟悉的背影。
来人一身玄衣,坐姿慵懒却不失威势,修长指节轻敲椅柄,像在审度,也像在等人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