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成了玉殿金楼。
书生与女侠,从此困于庙堂。
秦怀瑾是半路出家的皇帝,不懂权术,也擅长权术。
而他的皇后,出身西王府,自小耳濡目染,擅权谋、明局势。她成了秦怀瑾的左膀右臂,是他在朝堂上最坚实的依靠。
那本《西洲女侠志》,在秦怀瑾登基那日停了笔。
他怕她再看那潇洒江湖时,心中生出悔意。他更怕问出那个折磨他多年的问题:你后悔吗?
宫中老人,偶尔提起旧事,还会念叨:皇后娘娘,曾经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呢。
这些话传到秦怀瑾耳中,总让他心头一痛。
岁月如梭,青丝渐白。
故事的尽头,那书生提笔定篇,三千异族,一朝尽丧。
那是一张血绘江山,方圆百里,山河入墨,血色成画。
他说:”行霜,你看,是你喜欢的故事呢。”
···
画卷最后一页——
是一个小镇、一道青石桥、一道白衣身影回眸一笑,桥下书生执伞而立。
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他们终究,再度回到那段初见的时光里。
···
混沌,虚无,意识仿佛被撕碎又重组,任玄感觉自己在混沌中沉浮许久。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入目的并非血色战场,而是一顶朴素却熟悉的军帐。耳边传来的不是厮杀声,而是风沙拍打帐篷的轻响。
这是……云中帅府?
任玄猛地坐起。
帐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军帐被掀开,一个满脸胡茬的将领冲了进来。
江恩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脸庞:”将军,您总算是醒了!”
任玄一时失语。
任玄脑中一片混乱:”江恩,我昏迷了多久?”
江恩擦了擦眼泪,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自从您那日……那日自尽未遂后,便陷入昏迷,已经有大半年了……”
任玄猛然抬头,目光锐利,怎么又回来了?!
我对象呢?!我那么大一个对象呢?!!
不对不对,任玄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问出一个问题:“江恩,先帝是怎么死的?”
江恩愣上一下,还是老实答起:”先帝在盛德寺一战,天下人皆知。三千异族精锐,妄图刺杀圣驾,先帝却不避不退,一人当关。”
江恩的眼中满是崇敬之色:”先帝一人当关,施展禁招血绘江山,与异族同归于尽。那一战,三千异族,无一生还!那血色结界,整整笼罩了三日三夜,待到结界消散,先帝早已……”
江恩声音低沉下来,”天子陨落,天下同悲,至今想来,仍令人动容。”
任玄心下啧声,秦怀瑾浪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捞到个名垂青史的机会。
他微微眯起眼——过去,被他改变了。
忽然,任玄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卢文忠呢?!”
他躺平半年,卢文忠该不会让陆行川给嘎了吧?!
江恩如实回道:“您昏迷的第七日,卢文忠就让卢家的人救走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恩转过头去,取出了十张言纸:“对了将军,卢家劫人那晚,有人留了这十张言纸给你。”
任玄将展开,素伐上纸淡淡浮现出三个字来‘你自杀?’,外加一个流水模样的标记。
任玄突然有爽到。
卢士安这是在关心他吧?卢士安这就是在关心他吧?!!
一梦一醒,虽然不知这数年间发生了什么。
但他这恋爱的进度,一点都没落下呀。
言纸是一次性的雁书,任玄提笔,洋洋洒洒回了几百个字过去。
先是解释了一下这其中‘误会’,再是不怎么要脸的把锅往皇帝头上一扣,最后不着痕迹的问问,能不能得到见面安慰的机会。
任玄一时心情大好,总算又有心思去关心一下狗皇帝了。
任玄抬眸:”殿下呢?”
江恩这下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紧皱,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任玄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江恩叹了口气:”将军,南府方家又来提联姻之事,殿下已经称病不出一周了。”
任玄眉头一挑:”称病?”
任玄心下了然,这混账皇帝又在装死。
任玄随口问道:”那陆世子呢?”
却见江恩的表情更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