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一点微妙到诡异的插曲外,秦应天的大计倒也落实得像模像样。
这个位面的秦疏或许就是他那冤种父皇的一体两面,简直不要太够意思,玩命猎到的熊,二话不说就让给了他和温从仁。
此回冬猎,夫子稳了。
望一眼满脑子怎么给他加官的便宜徒弟,温从仁悠悠一叹:“你先回去吧,猎物已经有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秦应天眼神一亮:“师傅英明!”
报战绩这种露脸的活儿,肯定是一个人效果更佳。
秦应天先一步折返温家宅,完美错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刺驾风波。
那日夜深,温从仁踏着满地霜华归来时,神色惨淡如纸。
“三名四品剑客闯入猎场,陆溪云伤势极重。”
说这话时,温从仁的脸色差极了。
他的夫子似是想到了什么全然无法回首的往事,如同有人猝然撕开一道旧伤,鲜血淋漓,寒意彻骨。
同样是那一天,秦应天隐隐觉察到,夫子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而今晚,他终于明白了——任玄登门而来,那是父皇前世的爪牙。
他的夫子,正在悄然谋划针对秦疏的布局。
秦应天心底满是疑惑,却终究没有开口追问。他信夫子,纵使心头纠结万千,亦甘愿陪他踏进未知的迷局。
但温从仁从来能看透他的纠结。
温从仁意味深长望着他:“世间并无那么多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多个秦疏。他便是你父皇,而你父皇,曾经便是如今你眼前的模样。”
温从仁一句话,秦应天冷汗浸背,后知后觉地倒抽一口凉气。他爷爷的,这辈子怕是再也无法直视这个新认的好兄弟了。
秦应天灵魂发问:“他就不能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温从仁徐徐摇头,语气平静,带着说不清的怅然:“不知道。所以,我也在找出路。”
秦应天几乎未及细想,脱口而出:“夫子,我帮您。”
温从仁笑他:“你啊,不添乱就好了。”
温从仁目光沉凝,他定定看着眼前的学生。秦应天的性子外硬内软,看似冷峻坚毅,锋锐难近,实际上心软得厉害,动辄口中喊打喊杀,其实根本狠不下心。
秦应天不像秦疏,秦应天处事凌厉,但手段怀柔,朝堂上被诟病最多的就是虎父犬子。
但温从仁心里清楚,在秦疏数十年如一日的铁血高压之下,秦应天这样的柔中带刚,才恰恰是那个最合适的继任者。
他甚至一度认为,秦疏也是这么想的。
可显然,不是的,秦疏不带犹豫的杀掉了这个儿子。
既然又活一回,温从仁不想再把主动权交到秦疏手里了。
温从仁低眉,今晚任玄的出现,让这位才智孤绝的谋师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任玄记得上一世,他记得上一世,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记得上一世。
这个世界——远不至他一个人重来了。
孤掌难鸣,他得找些帮手。
第43章就特么你会重生啊?
归心院,皇城最大的学馆,文人雅客今日济济一堂。
春风拂过,纷纷洒的桃花也似沾染墨香。
今日这学楼中,论的是一句古谚————‘往者不可谏,来者不可追。’
今科的探花郎温从仁挑起的有趣议题。
檀香轻烟,袅袅升起。
一名髯长袍宽的老者拈髭笑道:“小友此议甚妙,往昔二字,如同逝水,虽怀挽留之心,却无回天之力。来者则如朝露,稍纵即逝,岂能追寻?”
当即有在场的青年儒生反驳曰:“老先生之言似是而非,往昔虽不可谏,却可为鉴。来者虽不可追,却当力追。不然,何以自处于无穷的河流之中?”
“非也。”仍有不同论调:“世间之事,如棋局多变,往昔之事已成空谈,来者未至犹为幻想。唯有当下,才是弥足珍贵。”
学馆内辩论愈发激烈,众人或点头或摇头,皆是全神贯注。
但有人不然,一派治学的氛围中,带着半幅面具的任玄味同嚼蜡,昏昏欲睡。
大乾治学崇尚自由之风,为防官员的身份影响论学风气,士人们多自觉以假面出入学馆。
今日只议,温从仁以探花郎的身份,亲自拟帖,请到了不少达官显贵,任玄思之不妥,便一道跟了来。
任玄心里啧了一声,白瞎了我公费撩对象的时间。都怪狗皇帝一摊子的烂账,害得老子也没空好好谈恋爱。
想啥来啥,任玄朝着门口失神的空档,就见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快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