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几人未再逗留,四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月色中。
···
好消息,陆溪云终于回云中了。
坏消息,破破烂烂、躺着回去,顺带还把笼子捅到了天上。
云中帅所,今日大寮云集。
任玄打眼一数,督察院一个正史、三个副使尽数到场,眼瞅着言官们又要团建了。
打响头一枪的,是一名六品科道官:“《镇国五册》非皇家嫡脉不传,陆溪云私学镇国武籍,其行可戮,其心可诛。此等僭越之举,旷古未闻!伏望殿下明察!”
听到这话,秦疏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语气依旧如往常一般轻飘:“诸位以为,当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堂下言官们顿时一片哗然,各自涌上来,一阵议论纷纷,宛如一锅沸腾的油锅。
有相对保守的:“可拔除爵位,以观后效。”
有相对激进的:“当依文法,移送三司处置。”
有相对不要命的:“杀之以正天下法!”
任玄心里啧声:这熟悉的味道。
秦疏不作评断,将问题原封不动地丢给西府的陆行川:“卿以为呢?”
陆行川面色铁青,心中不爽得很:这才多久,陆溪云又闹出这等大事,他本想严惩,结果才罚了没两天,秦疏就给他来这一出。
但无奈家中二哥的心偏得离谱,就在昨晚,千里之外、得了消息的西王陆行德连夜联络陆行川:
‘行川,你原话转告襄王。老臣教子无方,若要治罪,请治老臣之罪。臣膝下只此一子,若要免黜,先免老臣王位。’
二哥这护犊子都护出逼宫的架势了。陆行川一个字都不打算往外传,只能自己找个台阶给秦疏下。
陆行川俯身抱拳:“世子年少,不知轻重,绝非有意冒犯天家威严。望殿下从轻处置。微臣下去必严加申斥,绝不再犯。”
此言一出,都察院副使蔡丰立刻阴阳怪气的戏谑出声:“陆大人这话有意思,学都学了,论什么初犯?再犯又如何,您能舍得废了您侄子功体不成?”
蔡丰长揖而拜:“臣以为,世子年少,不宜重罚,当削减来年西府军费两成唯宜。”
看戏中岳暗山暗自凑到任玄边上,嘀嘀咕咕讲起小话:“啧,又去猜殿下心思,蔡大人是急把这‘副’字拿掉呀。”
任玄戏谑,同样低声回应:“猜得准是人家的本事。”
这堂上各方的试探,任玄洞若观火,蔡丰在猜秦疏的心思,这种事儿风险高但收益也高。好比现在,蔡丰就猜准了。
秦疏就是有意敲打陆家。皇帝对陆家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一方面,因为陆溪云的存在,秦疏从未对陆家下过狠手。另一方面,同样因为陆溪云,秦疏对陆家的限制从未停过。
秦疏的思路明确的很——绝不给陆家造反的机会,绝不让自家对象陷入两难境地。
堂下的陆行川眯起眼,竟是完全不接话了,陆行川言词锋锐,一改先前话锋:“蔡大人说得对,陆溪云是世子,当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杖八十,废去武脉,移交督察院,蔡大人以为如何?”
蔡丰噎住,督察院要陆溪云做什么?惹恼秦疏砍预算吗?!
第29章凭什么只骂我!
岳倒吸凉气,继续和任玄交头接耳:“陆侯爷是真的狠啊。一句要砍军费,二话不说,就把侄子卖了。”
见蔡丰不多话了,陆行川也不拖泥带水,继续‘大义灭亲’:“请殿下裁夺。”
陆行川凛然对上秦疏视线,一句‘请殿下裁夺’,大有‘这侄子我不管了,要杀要剐随、您自己看着办吧。’的挑衅意味。
岳暗山继续咕哝:“老任,这陆行川怎么像在呛殿下啊。”
任玄面不改色:“自信点,把‘像’字去掉,陆行川演都懒得演了。”
秦疏能论陆溪云什么罪,那陆行川压根就不信。陆行川不演了,照样有人继续给秦疏台阶下,只见武官前列、赫然站起一人,玉带紫袍。
那人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靖西王府是国之柱石,就是看着老王爷的面子,也不该如此重罚。”
这一下,是个人都该猜到上面是个什么态度了。
堂下,只剩镇南王府的小王爷还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