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溪云猫在后面点头如捣蒜。
谢凌烟冷眼一瞥:“云中帅所英才云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反正我家溪云如此不服管教,我看,不如让溪云脱离云中,对你我都是好事,将军以为呢?”
这话一出,便是熟悉的日常劝分现场了。
谢凌烟真是无时无刻不想把陆溪云的户口从云中迁出去。
秦疏一人失恋,对象全家点赞,这狗皇帝的爱情,真是半点护城河都没有。
全靠他缝缝补补。
任玄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坦然:“谢城主此言差矣,世道动荡,天下大争,哪有永远的偏安之地?在下正是奉命前来相助。若城主不嫌麻烦,襄王殿下可以亲自前来,与银枢城会盟。”
以上种种,全是任玄信口胡诌。
一头堵,不如两头瞒。反正就秦疏和谢凌烟这‘海枯石烂’的仇视关系,这俩人这辈子能不能见面,都两说了。
画饼嘛,往大了画,今天这事他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就见陆溪云眼中一亮,连带着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欣赏。
任玄嘴角微微上挑,狗皇帝学着点,看看老子是怎么帮你刷好感度的。
自从学会了随便胡说八道,精神状态立马稳定多了。
谢凌烟冷笑一声:“会盟?将军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任玄勾勾嘴角,他不单单是空手来的,他还要再顺一个陆溪云回去。
任玄淡淡开口:“只在下一人。”
谢凌烟戏谑:“”哦?将军一人可抵万马千军?”
任玄缓缓摇头:“不能。”
他话锋一转:“但能救您一命。”
这话刚落,陆溪云眼神一亮,聊了这么久,终于让陆溪云听到重点了。
陆溪云抢过话头:“任将军,要怎么做?!”
任玄不紧不慢地答:“陆世子,卑职若是能救城主一命,您是否即刻跟我回去?”
陆溪云不做犹豫:“好!”
谢凌烟冷笑,开口便是讥诮的口吻:“不知将军,要如何救谢某一命。”
任玄施施然开口:“求医。”
他指了指眼前的药铺:“这帮偃师,百姓称神,不是空口白话。他们能杀人,也能救人。是鬼,亦是神。”
谢凌烟笑了:“治病求医,三岁娃娃都懂。药铺在此,医生也在,谢某敢问,救我,哪里非将军不可?”
任玄瞥了眼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语气从容:“我得到消息,他们一天只医一人。城主要去争吗?”
谢凌烟同样瞥了眼跪拜如潮的求药者,若真有神仙在此,谢凌烟倒也能放下身段。
但他已知,这药铺里的,是鬼非仙……
谢凌烟气笑:“难道将军要去争吗?”
任玄不答,直接操作给他看。
他转过身,猛虎下山般,精准扎进了那片乌泱泱的人潮中。
然后,任玄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随即猛地抱拳一跪,声如洪钟,响彻整条街道——
“神医在上!小人家中兄长染疾,如今已是命在旦夕!小人实在无路可走,只得前来求神医相助!望您大发慈悲,救救家中那命悬一线的兄长!”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药堂门前顿时安静了一瞬,连跪在地上的一众求药者都忍不住侧头看了过来。
谢凌烟明显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可察觉的微妙表情。
站在暗中的江恩,眼角狂跳,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颇觉汗颜。
我不认识这个人,真的不认识……
然而,任玄毫无心理负担,继续随地大小演,饱含深情地痛哭流涕:“我弟兄二人从小相依为命!若神医能救我家人一命,黄金百两,倾囊相赠!神医任有所求,刀山火海,绝无二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声情并茂的哭诉一出,江恩的第二只眼睛也闭上了。
而一旁的谢凌烟,脑海中罕见的停滞了几秒,像是掉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剧本里。
他是谁,在做什么?我是谁,又在做什么?
任玄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洪亮,伴随着泣不成声的怆然。
陆溪云看着看着,差点都要信了任玄真有个兄弟。
周围的求药者们纷纷侧目,毕竟跪在这里的人不少,哭得悲悲切切的也不在少数。
但像任玄这样——哭得有文化、有情绪、有逻辑、有节奏的,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