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霜下意识朝前迈了一步。
“请止步。”鬼差横过绿灯笼拦在她身前,“允许生魂入地府相送,已是仙君情面。这奈何桥,生人万万上不得。”
尘无衣拉住了云凌霜的胳膊,稍稍用力,将她带回身边。
雾气翻涌,终于将桥上最后一点痕迹也吞没了。
留在最后的鬼差朝清也欠身,终于也提着绿灯笼上桥,不多时,消失在蒙蒙的雾气里。
清也转身,将云凌霜和尘无衣带走。
夜妄舟过不了忘川河,就在等在黄泉渡口边。见他们渡船而来,放下胳膊,朝他们走去。
“走吧。”清也下船,对夜妄舟略一点头。后者也未多言,二人一前一后,护着云凌霜和尘无衣离开。
才出阴司,几人头顶天色骤然压沉。
浓云翻涌汇聚,云隙间雷光隐现,天兵列阵而出,肃杀之气弥漫四野,将他们团团围住。
云凌霜和尘无衣脸上显出惧意,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天将手持敕令,居高临下望着清也:“玉霄仙君,请随我等走一趟吧。”
他嘴上称着仙君,语气却冷硬得不带半分敬意。
清也神色未变,似早有所料。她平静地向前迈了半步,将身后三人彻底挡在背影里。
“此事与他们无关,”她望向天将,不卑不亢,“放过他们,我自随你们去。”
云凌霜强顶着威压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扼住一般发不出声。
这时,肩上压来一只手。
云凌霜侧目,对上夜妄舟的视线。
夜妄舟瞥了她一眼,唇形微动,说得是“噤声”。
天将目光扫过清也身后,在夜妄舟身上略作停留。
那少年模样的凡人立于威压之中,不见惧色,却也察觉不出仙气或其他异常。
天将心头掠过一丝疑虑,却未深究,抬手间,一道光阵凌空落下,正印在清也足前。
“请。”他说。
清也看了那光阵一眼,微微侧首,夜妄舟上前。
“护好他们。”清也交代说。
夜妄舟目光沉沉,在她与天兵之间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等我。”
清也再未迟疑,一步踏入光阵。灵光流转间,缚仙索应声落下,将她双手束住。
“得罪了。”
天将说罢,引动阵法。云层翻涌,阵牢闭合,须臾间便随天兵行列消失在遥远天际。
威压消散,云凌霜喉间一松,立时想要开口——
眼前却骤然一花,风声掠过耳畔,不过瞬息之间,双脚已踏在实地上。
环顾四周,竟已置身于一处幽静山坳,面前是几间简朴的竹舍,檐下还挂着风干的药草。
姬无发候在竹舍外的石阶上。
他脱去了护法装束,只一身寻常衣袍,像是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夜妄舟言简意赅:“凌霄宗无人看护,他们就交给你了。”
姬无发拱手:“主上放心。”
夜妄舟不再多言,身形顿时消失在渐起的山岚中。
“爹。”云凌霜这时才得了机会,上前问姬无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师妹怎么被人抓走了?!”
姬无发安抚似地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和尘无衣道:“天上的事情,不要多问,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日子。”
清也被押送至天河下游的一处孤崖。天牢便嵌在崖壁之中,终日缭绕着湿冷云气,触手冰凉,隔绝内外。
“委屈仙君在此等候提审。”天将说完便退出。
阵门合拢时,落下一道更为复杂的封印。
清也动了动手,指尖无半分灵气聚集。周身仙力被锁,识海亦被封绝。她静立片刻,适应这久违的沉重,而后走到角落一处稍干之地,安然坐下,闭眸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灵力出现细微波动。
清也眉梢微挑,眼睛却仍阖着。
一名天兵悄步入内,在阵外站定。他身上清光流转,甲胄化去,变作一个绿衣俊朗少年。
“清也姐姐。”少年扬起一对酒窝。
清也倏尔抬眼,只见少年眉眼稚嫩,语气却分外熟悉。她愣了愣:“你是?”
“是我呀,”少年说着伏下身,转眼变作一头青驴,又迅速化回人形,“流风。”
清也终于认出他来——景霁当年豢养的坐骑,那头总爱凑热闹的青驴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