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过。”
直至那小舟即将荡入昏朦的暮色深处,云凌霜蓦地回神,扬声道:“等等——”
少年闻声,闲闲抬眸。
一双瞳仁如破晓的天幕,透着淡淡的灰青,不起波澜。
中州与人间差了几个时辰,清也和尘无衣回到凌霄宗时,太阳还没下山。
一进院门,就见束修形色匆匆,一问才知道云凌霜不见了。
清也和尘无衣赶紧放下东西,帮着一起找。
三人绕着山门来来往往跑了几圈,烧了几张传音符也没得到回应,正准备上报巡天司,云凌霜的身影出现在院外。
身侧还跟着一位少年。
山风拂过,绛红衣袂如天边霞色,在飘渺群山间格外醒目。
云凌霜正偏头与他说着话,唇角带笑。少年话不多,眉宇间却甚是舒展,并无不耐之色,显是言谈投契。
看清那少年容貌,清也脚步微顿,眼中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尘无衣与束修当即迎上前。
“师姐!”尘无衣有些急切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传音符也不回,我们都快把整座山翻过来了。”
云凌霜语焉不详:“就随便去山下逛了逛...”
人回来了,束修心中大石坠地,目光便落向了那陌生少年,“这位是?”
“噢,这是我在山下新交的朋友!”云凌霜云凌霜正愁如何转移话题,见状立即侧身将少年让至身前,语气轻快,“他叫小舟,是个散修。”
夜妄舟目光掠过众人,敛目颔首:“初至中州,叨扰诸位。”
比起集市中的清淡声调,这会多了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
清也微笑,主动上前半步:“原来是你,真巧。”
少年这才将视线落向她,偏了偏头,显然有些困惑。
“你忘了?”清也笑着提示,“垂柳摊边,山鬼花钱。”
少年这才恍然大悟:“是你。”
他弯开一抹笑,纯真如天上月:“集市有斗篷遮面,未能认出姑娘,失礼了。”
清也莞尔。
少年人,还怪有礼貌。
云凌霜欣然接过话茬:“那敢情好,小舟初来乍到,正无处落脚,既然大家都见过,往后相处起来也方便。”
这话刚说完,束修和尘无衣便交换视线,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迟疑。
交友归交友,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留在门内,怕是有些轻率。
清也也难免诧异。
云凌霜向来警觉,竟能对此人放下心防,甚至直接带回门派……
她望向夜妄舟,眼底带了几分审视与深思。
尘无衣轻咳几声,委婉道:“望舒小筑就四间房,都住满了。”
云凌霜不以为意:“炼丹房那边不是还有一间空屋?”
“那里都被我药材堆满了,哪能住人。”
“不就一点干花草...”云凌霜还欲争辩,却被尘无衣一声“哎呀”打断。
他顺势拉住她的衣袖就往炼丹房走:“师姐你自己随我来看。”
云凌霜被他带得踉跄,仍不忘回头道:“小舟你先坐会,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她已被尘无衣匆匆拉离院内。
夜妄舟目送二人离去,眸光淡然,不见丝毫局促。
束修缓步上前:“门中简慢,让小友见笑。”他望向一旁的清也,“师妹你带这位小友在院中稍坐,我去沏茶。”
说完向夜妄舟略一示意,转身往厨房走。
院内便只剩下两人。
“你叫小舟?”清也引着他到石桌边,拂走凳上的落花,邀他坐下。
夜妄舟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山鬼花钱:“这个,你还要吗?”
话题转得突兀,清也愣了一下。
夜妄舟解释:“你走后摊主把它送给我了。它有些黏人,我不喜欢。”
他递上花钱,衣袖随着动作上缩了一截,露出腕骨一圈被铜钱勒出的红印。
竟箍得这样紧。
想来这串花钱是真喜欢他。
清也想了想,决定成全它:不瞒小友,这花钱原是我遗失之物,颇有些灵性。它这般亲近你,想来是与你有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