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拜门,登名记册不过形式,必须由话事人亲自收下木牌,才算真正作数。
清也扫了眼被他重新放回桌子的木牌,微哂:“好啊。”
“小友可知,我们凌霄宗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束修郑重其事。
云凌霜忍不住出声劝阻:“师兄!”
束修摆手,目光牢牢定在清也身上。
说话磨磨唧唧,清也听得不高兴,没好气道:“我孤陋寡闻,不曾听过凌霄宗的名号。”
“果真是这样。”束修叹了口气道,“小友愿来凌霄宗,我们自然欢迎,有一事需要提醒小友。我门并非如我师妹所说那般底蕴深厚,相反,生活极为清苦。”
清也一愣,旋即笑开。
搞了半天,原来是担心她嫌弃凌霄宗。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指了指光洁的案台,好笑道:“凌霄宗什么条件,你们不明摆着告诉我了吗?”
今日宗门大选,各派为了争抢优质根苗,都使出了看家本领,从穿着到法器,无一不是奇珍奢华之物。
唯独凌霄宗,衣着简朴,案台更是只有毫笔一支,簿册一本,穷得清清爽爽,明明白白。
束修还没回应,云凌霜眼睛先亮起来:“这么说你愿意入凌霄宗门下?”
“为何不愿?”
清也挑眉,有仙缘的门派,便是穷些又何妨?
“师妹慧眼!”云凌霜喜笑颜开,连连朝呆毛少年招手:“无衣,快把人家名字写上。”
被唤作无衣的少年哦了声,打开随身布包,笔、墨,一样一样往外掏。而后不紧不慢地研墨,开笔。
云凌霜看得着急,忍到极点想上前夺笔时。
少年抬起了头。
苍白的一张脸,白得薄,像蒙了层细灰的旧瓷器。
“不知小友名讳是?”
吐字也温吞,仿佛蒙着层拂不去的病气,方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看倒感觉比她这个重伤之人还虚弱。
清也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答道:“清也。”
少年提笔,又顿住,再次抬头:“清新俊逸,夭夭如也?”
清也展颜:“正是。”
少年得了答案,终于落笔。
清也目光追着他的笔法,一撇一捺写得十分细致。很快,空白的登记册上多了几笔峭硬墨迹。
似寒松鹤骨,瞧着倒是比人有劲。
清也来了兴趣,凝神将少年一观。
喔。
元婴中期。
不错,是个好苗子。
清也眼底划过赞许。
一路走过来,她看了不少门派弟子,如少年这般年纪的大多只有金丹修为,极少有跨入元婴境的。
“行了。”
尘无衣将册簿交给云凌霜过目,而后朝清也浅浅弯唇:“欢迎你,小师妹。”
束修眉眼舒展开,正要去收桌案上的木牌,一道清润磁性的嗓音忽然凭空响起。
“慢着。”
清也朝声音来源转头,只见水榭外,半空中,白衣道人横卧云端,姿态慵懒。
束修当即起身走出水榭,朝来人拱手行礼:“晚辈凌霄宗弟子束修,见过青灵君。”
云凌霜和少年跟着垂手。
白衣道人却只冲清也扬唇:“我乃悬庐谷谷主青灵君,小友可愿来我门下?”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隔壁水榭的也好奇地探出头,想看什么人能让青灵君亲自来请。
云凌霜最先忍不住:“前辈是不是走错了,这是凌霄宗的水榭。”
青灵君淡淡朝她扫去一眼,如山似的灵威霎时压向云凌霜,逼得她难以直腰。
“前辈,”束修上前一步,挡在云凌霜身前,“师妹年幼,言语无状,还望前辈海涵。”
青灵君依然只望向清也:“你的根骨需要灵药滋养,凌霄宗家底浅薄,养不起你。”
这话说得太直接,即便稳重如束修,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在旁凑热闹的视线落向清也,有人认出:
“这不是那个灵脉尽毁的废柴吗?”
“青灵君如此兴师动众,竟是为了此子?当真是…慈悲为怀啊。”
“不愧是悬壶济世的宗派,连这等道途断绝之人都愿收归门下。”
“毕竟是雷灵根。”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拜入悬庐谷…”
青灵君神情无波无澜,对此起彼伏赞叹声恍若未闻。
云凌霜快气疯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他们收了木牌记完名册才来抢人,摆明了没把凌霄宗放在眼里,故意要他们难堪。
脚步刚动,就被尘无衣拉住了袖子。
他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