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乐府顺着郝思嘉的视线,也望着相框里的薛如意。
“当然不介意!在当时那个社会,女性的生存空间那么小,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很幸运地做个富贵人家的小姐,衣食无忧,有父母兄弟罩着。”
“是啊。”郝思嘉的脑海里,闪现出文丹的模样。
在那个年代,有几个女孩能像文丹那么幸运呢?做姑娘时,有娘家罩着,结婚后,有老公罩着。
楚乐府叹气。
“谁不想过得轻松一点、体面一点?你奶奶的母亲,极有可能是小时候家里穷,父母没办法,只好把她卖到那种地方。她的人生,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自己能选择和控制的。”
郝思嘉的心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她很心疼薛如意。
同时,她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丢人。她只想到薛如意做妓女给她丢人,却没想到这背后的无奈和辛酸。
郝思嘉说:“是啊,我爸爸跟我说过,他姥姥很勤快,从他记事起,她每天不是忙着做家务,就是忙着做一些小手工挣钱补贴家用,等我姑姑出生后,她还要帮着照顾我姑姑,她跟别的普通老太太没啥两样,她不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
郝思嘉伸手拿起另一个6寸的花梨木色的相框,将薛如意的那张单人照装进去。
“王洵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奶奶每次说到她父亲,都是用那种特别怀念的口吻来讲,感觉她很爱这个父亲。”郝思嘉问。
楚乐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奶奶说王洵吉,她叫他四吉叔,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明明家里已经有一妻一妾,但他还是喜欢去招惹别的女人。王家的长辈也为他感到头疼,后来王家渐渐不行了,在1948年,他跟着他的兄弟去了美国,想在那里讨生活。但由于从小生活安逸,享受惯了,过不了苦日子,第三年,他就在那边生病去世了。”
“这样啊……”郝思嘉喃喃地说。
她为奶奶感到心痛。
奶奶一直思念的父亲,原来早已不在人世。
“他的后代都在美国吗?”郝思嘉问。
“这个我没问,应该跟我奶奶没啥联系了,毕竟是很远的亲戚了。”楚乐府说。
郝思嘉沉默。
她在心里想:王洵吉已经有一妻一妾,想必孩子也不少吧?这样的话,奶奶在他的心目中,又能有几分重量呢?
他在奶奶的心里沉甸甸的,奶奶在他的心里轻飘飘的。
第二天下午,郝思嘉带着照片回了父母家。
她进屋时,听到父亲在跟房屋中介打电话。
“不行,这两间平房最低得卖330万,这是我们的心理价位,如果低于这个数,我们不考虑,反正我们也不着急卖。你也跟买家那边说说情况,现在房价多贵啊,这个地段的平房出房很少的,卖一套少一套,是稀缺资源,你知道的。”
看见郝思嘉进来,郝贤冲女儿点了点头,接着跟电话那端的中介讲。
“学区一般?对,对应的学校确实不是最好的,但你想啊,如果是好学区,那我们也不是这个价了,对吧?你看金融街的学区,对应实验二小这些的平房,都什么价位了?至少得翻一倍吧!没事,你让买家再考虑考虑,我们不着急。”
等郝思嘉去卫生间洗完手,与王雅丽一起回到客厅时,郝贤已经跟中介打完电话。
“爸爸,价格还是没谈妥吗?”郝思嘉坐到父亲的身边。
郝贤将手机放到茶几上。
“差不多了,买家想买,但就是想再磨磨价格。”
郝思嘉从自己包里掏出两个相框和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楚乐府修复好的那些照片。
“给奶奶的照片,我已经装在这相框里了。”郝思嘉将相框递给母亲看。
王雅丽接过相框,望着夹在里面的那张全家福。
“不错不错,修复得挺好,看起来蛮清晰的,这个小姑娘是咱们家老太太小时候吗?真可爱啊,”王雅丽将相框递给郝贤看,“老郝你瞅瞅,思嘉跟她奶奶是不是还挺像?”
“还真有点像呢。”郝贤盯着母亲小时候的照片笑着说。
郝思嘉沉默了一下,说:“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奶奶一直念叨着自己是个格格,其实是真的。”
郝贤和王雅丽震惊地望着郝思嘉。
“你怎么知道,是奶奶在日记本里写的吗?”郝贤问。
现在母亲年纪大了,可能人糊涂了,说的话不作数,若是她小时候也这么说,那她说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奶奶在日记本里没说,是乐府告诉我的。”
郝贤问:“乐府怎么知道的呢?”
“他奶奶告诉他的,他奶奶看了他修复的老照片,认出照片中的王洵吉,就是她的堂叔。”
接着,郝思嘉将自己知道的王洵吉和薛如意的事,全都告诉给了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