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注意安全,你们医护人员最辛苦了。”
楚乐府每次去值班,郝思嘉的心都是揪起来的。
因为不堵车,他俩很快就到了珠市口。
楚乐府将郝思嘉放在奶奶家的那条巷子口,然后开车去医院值班。
郝思嘉朝巷子深处走去。
狭长的巷子,周围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午后强烈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延伸到沧桑的墙壁上。
郝思嘉想到楚家的四合院,同样是平房,同样在市区,可两者天壤之别。
几分钟后,郝思嘉到了奶奶以前住的大杂院。
大杂院更是拥挤杂乱。
每家房前都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郝思嘉小心翼翼地绕过杂物,朝奶奶的平房走去。
郝贤正往院子里拖一个蛇皮袋,蛇皮袋子上沾满灰尘。
看见郝思嘉,他说:“你来得正好,奶奶的这两间屋啊,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这次咱俩一定好好归置,该扔的扔,不再犹犹豫豫,这次咱们必须来一次彻底的断舍离。”
停顿片刻,他又说:“房子在中介挂了这么久,愣是没卖出去,没准跟屋里的杂物有关,这次一定全部清理。”
郝思嘉走到门口,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堆积的杂物,明明再次使用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可因为对它有感情,总是留了又留,最终留成了一种负担。
郝思嘉走进屋里,逼仄的空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郝贤将那个蛇皮袋放在院子里,一边拍手上的灰尘,一边朝郝思嘉走去。
“思嘉,你能想象吗?当年这两间小平房,最多的时候住过5个人,我爸我妈、我姥姥,还有你姑姑和我,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郝贤瞅了一眼自己闺女,觉得她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
“是挺不可思议的……不过那时大家住的房子都很小,所以还是能忍受吧。”
郝思嘉找出一把椅子,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后,把自己的包取下来搁在上面。
郝贤打开墙角的一个纸箱,翻了两下,发现都是一些旧衣服。
有母亲的,也有父亲的。
手里拿着父亲的旧衣服,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郝贤轻轻叹息,对郝思嘉说:“确实啊,在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哪里有力气在意房子?能有个地儿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郝贤将父亲的旧衣服放回纸箱里。
“你姑姑没出生之前,我跟我姥姥住隔壁那间小平房,你爷爷奶奶住这间大点儿的。后来,我姥姥去世了,我就一个人住隔壁,等我上大学了,隔壁就给你姑姑住了,当时你姑姑高兴得啊,觉得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房。”
郝思嘉一阵心酸,觉得父亲挺不容易的。
她听父亲讲过,从他读大学起,奶奶家就没了他睡觉的地儿,因为他住的房间和床都给姑姑了。
他就在学校蹭着住。
从本科蹭到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应聘到这家央企,单位直接给他解决了住房问题。
虽然最开始只是一间小宿舍,但他很满足。
郝思嘉望着父亲脚下的纸箱。
“爸爸,这些衣服也不要了吗?”
“……不要了。”
郝思嘉走过去,将纸箱搬到院子里。
回来后,她问郝贤:“爸爸,奶奶以前跟我讲过,说这两间平房是她妈妈留下来的。”
“好像是。”郝贤打开另一只纸箱,里面装着一床棉被,棉花都变成灰色。
“你对你姥姥有印象吗?”郝思嘉问。
郝贤将纸箱推到郝思嘉这边:“这个也没法要了……我姥姥啊,有印象,她叫薛如意,可惜六十出头就生病去世了。可惜那时我是淘小子,整天就惦记着玩,心思都不在家里……不过印象最深刻的是,她总是跟你奶奶吵架。你奶奶脾气很大,跟自己妈吵,跟老公吵,跟左右街坊吵,要我说,她性格是有些缺陷的。”
奶奶年轻的时候,原来脾气这么暴躁啊。
“你姥爷呢?奶奶一直说她是格格,是王爷的女儿,那你见过你姥爷吗?”郝思嘉问。
“我姥爷啊?我没见过他。听说他很早就去世了,就留下我姥姥和我妈,孤儿寡母的,相依为命,挺可怜的。”
郝思嘉说:“奶奶还一直说自己是格格呢。”
郝贤苦笑:“奶奶是老糊涂了,她过了一辈子苦日子,所以她的潜意识里,希望自己是格格,这样的话,楚衡之的父母就不会嫌弃她,这应该是她的心结。”
“对了,楚衡之的老婆怎么样?”郝贤问。
“长得很秀气,即便老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长得不错。她说话很温柔,轻声细语的,可奇怪的是,她说话再温柔,我还是觉得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最让我吃惊的是,他们家的保姆,叫她夫人,叫乐府的爸爸少爷。”
郝贤笑:“也许就是这些封建残余,让老太太爽快地接受你大伯。”
“她也没反对乐府和我在一起。”郝思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