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母亲的身体,慢慢地把她扶起来,让母亲坐到床边。
老太太缓过气来,对郝恩赏笑着说:“刚才在找我的照片。”
郝恩赏急了:“您的照片掉床底了,您让我们找啊!您这么趴地上,摔了怎么办?您能自己起来吗?”
说完,郝恩赏趴到地板上。
她往床底下一瞧,床底下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我去找我哥要个手电筒,妈妈,您什么照片掉了啊?”
老太太说:“我小时候的照片,那张我跟我爸爸妈妈的全家福,你还记得吗?”
郝恩赏愣住了。
她知道老太太又犯糊涂了。
自从老太太生病后,会时不时念叨她小时候的一张全家福照片。
可这张全家福,谁也没见过。
她父亲的照片,她和郝贤都没见过。
关于这个姥爷的事,他们知道的很少。
只听说在老太太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去世了。
老太太的脸上,刚才趴在地板上时沾了一些灰尘。
郝恩赏对她说:“妈妈,咱们去洗个脸,顺便把澡也洗了。”
郝恩赏只要时间允许,下班后会过来帮着照顾母亲,帮她洗头洗澡,帮她洗内衣。
但因为要照顾清北,每周能抽出时间过来两次就不错了。大部分的时间,还是靠王雅丽在照顾母亲。
“好,”老太太爱干净,喜欢洗澡。她抬手在头上抓了抓,然后拿到鼻子下闻了闻,“等会儿你顺便把头发也给我好好洗洗,我头发好像有味儿。”
“成。”
郝恩赏打开衣柜,给母亲找洗澡换洗的衣服。
郝恩赏把浴缸的水放好后,将母亲领到卫生间,帮她脱衣服,然后扶着她进浴缸。
老太太坐在温水里,兴奋得直拍水。
望着母亲开心的样子,郝恩赏发现她的一些行为举止,真是越来越退化成孩童了。
水花溅在母亲的身体上。
母亲的身体已经老得变形,曾经能分泌出甜美乳汁的两个乳房,像两个瘪口袋耷拉在胸前。皮肤还是很白,但没了弹性,也没了光泽。
一切都在明晃晃地提醒:她的生命在逐渐走向终结。
郝恩赏的心里涌起一阵伤感。母亲年轻的时候,多美多健康啊。
“恩赏,你发啥呆?快给我洗头啊!”老太太不满地看了郝恩赏一眼。
郝恩赏弯腰给母亲洗头。
将母亲的头发打湿后,郝恩赏往自己手心挤洗发露:“妈妈,您今天为啥要打嫂子呢……您不要打人,好吗?”
老太太身体一僵:“我没打王雅丽,我怎么会打人呢?这么粗鲁没教养的事,我怎么会做呢?王雅丽在说谎!”
见母亲反应有些激动,郝恩赏便没再谈下去。
郝恩赏轻柔地揉着母亲的头发,头发上掉下去的白泡沫,漂在浴缸里,老太太立马开心地去捞。
郝恩赏轻轻叹气:“妈妈,如果有一天您忘记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郝恩赏很害怕母亲会忘记她。
老太太咯咯直笑:“人老了会糊涂,可再糊涂也不会忘记自己生的孩子,除非得了老年痴呆症。”
老太太不知道自己得了老年痴呆。
他们告诉她,她只是有些健忘,属于正常衰老现象。
未等郝恩赏说话,老太太又说:“你是我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就算我要忘记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你的,你就放心吧,闺女。”
老太太的语气充满宠溺。
郝恩赏的鼻子一酸,眼睛里顿时盈满泪水。
她很感动,也很内疚。
她觉得母亲对她的爱深如海,可她呢?对母亲的爱,相比之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片浅湖。
等母亲真的不认识她了,给她的生活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苦,她和郝贤会心照不宣地选择放弃母亲吧!
送她去养老院,不就是一种变相地放弃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老太太问郝恩赏。
“我在听您说呢!”郝恩赏声音有些哽咽。
老太太立马注意到郝恩赏情绪不对,她扭头望着郝恩赏,见她眼圈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