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多。
在那间逼仄的没有窗户的小卧室里，郝恩赏和她老公黄晓杰都还没睡。
两人躺在床上直发愁。
白天发生的这些闹心事，让他俩还没缓过劲儿来。
一件接一件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在黑暗中，郝恩赏瞪着天花板，压低声音对黄晓杰说：“下午我在清北学校的时候，我哥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当时我跟他吐槽清北的事，把他的话给打断了。过后我才反应过来，我哥找我有事，应该跟老太太有关，说不定是商量养老的事情。”
黄晓杰躺在郝恩赏的身边没说话，只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这种老房子虽说有些年头了，但集中取暖一点都没问题。暖得很。
只可惜这间小卧室太小，不到8平方米，还没窗户，所以热空气不流通，住里面的滋味并不好受。
也是因为不好受，郝恩赏两口子将有窗户的那间卧室让给儿子住了。他休息好了，才能学习好。
黄晓杰今晚下班回来，就一直情绪不高。
郝恩赏也没细问。
清北在学校这种表现，换成哪个父亲情绪也高不起来。
郝恩赏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哥和我嫂子真找我们商量老太太养老的事，我们该怎么办呢？清北现在读初三，咱们没法出力去照顾老太太，但钱总是要出一半吧，总不能装傻，都让我哥我嫂子担了。可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没钱啊，咱们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能力给老太太养老。”
黄晓杰叹气，在黑暗中幽幽地说：“是啊。”
郝恩赏说：“其实吧，真不如把老太太的那两间老平房给卖了，卖掉的房款用来给她养老，不管是看病也好，还是请护工来照顾，这笔钱肯定是足够了。”
“你妈和你哥应该不同意。”黄晓杰说。
“是啊，老太太糊涂，认不清形势，我能理解。但你说我哥怎么这么拧呢？他条件也没多好，思嘉还在外面租房住呢。老太太的平房，又不是什么好学区房，能卖还是早点卖好。”
黄晓杰没说话，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郝恩赏用胳膊碰了碰他。
“今晚你有些心神不定啊，是被你儿子的成绩打击成这样？唉，算了吧，不行的话，让他跟你一起去做厨师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想通了，只要人勤快，怎么都饿不死！”
“就他？你瞧他懒成什么样！让他洗个碗都不乐意，还能做厨师？”黄晓杰的语气既气愤又沮丧。
郝恩赏的心里其实也很沮丧。
说起来，她还是个土生土长的北京女孩。按理说，她的生活要比那些外地女孩容易许多。
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能力一般，嫁的老公更是一般。
两个能力一般的人结合，小日子过得踉踉跄跄。
对于这种紧巴巴的小日子，其实她已经认命了，也习惯了。但让她沮丧到极点的是，清北一点都不知道努力，让她看不到希望。
有希望的苦日子，其实不算真苦，最怕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黄晓杰又叹了一口气。
郝恩赏想了想，问：“老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没有，”黄晓杰连忙说，“你别多想，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好吧，那咱们早点睡吧，明天还要送孩子上学呢。”郝恩赏翻了一个身，然后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躺了一会儿，一股浓浓的睡意朝她席卷而来。
哪怕是天要塌下来，也先睡好这一觉再说吧，郝恩赏在心里对自己说。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
郝思嘉吃完午饭下楼遛弯。
她走到小区南门时，突然发现迎面匆匆走来的一个外卖小哥看着特别眼熟。
她定睛一瞧，惊得差点跳起来。
“姑父，你怎么在送外卖？”
黄晓杰见到郝思嘉，先是一愣，然后尴尬地笑。
他的脸冻得通红，可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思嘉，你租的房子在这个小区？挺不错的……这个小区很好，很安静，价格不便宜吧？”黄晓杰的眼神有些慌乱。
郝思嘉的目光飘向黄晓杰手里的外卖袋。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外卖袋。
姑父现在送外卖了？怎么没听父母提过？
未等郝思嘉开口说话，黄晓杰对她说：“思嘉，我失业了……我失业这事，你姑姑还不知道呢，你先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我也在找工作，等我找到合适的，我想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