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足矣,把一切都解释通了。
唐行舟了然,不然一个小手下是怎么摸到了这里,还成功换了药的,这个伎俩着实拙劣,但自己得演的真诚:“原来如此。”
鹄爷不再多言,眼神示意。
小拐此刻已全然收起那副殷勤模样,面无表情地将注射器针头刺入唐行舟手臂的血管,缓缓推入透明的液体。
冰凉的药剂流入身体,唐行舟闭上了眼。
起初是几秒钟的沉寂,紧接着,唐行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青筋暴凸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搏动。
他再也站不住,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在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意识终于混沌,如同行尸走肉。
前前后后不过十几秒,药效发作极快。
鹄爷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冷漠:“诺亚,你是不是警察的人?”
唐行舟忍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紧到极致,额角的汗水滚落。
那股药剂在他血管里啃噬、冲撞,撕裂着他的神经,焚烧着他的意志。
他想开口,想否认,但剧烈的疼痛和药物对大脑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思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说!”鹄爷动怒了,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
唐行舟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眼球布满了血丝,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是。”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鹄爷只是眯了眯眼,重复这个问题。
唐行舟看不见东西了,耳朵嗡嗡作响,识海里只有那些真实的画面,温馨或者残酷,都是真的。
他是警察的人,他也想。
“不!是!”
鹄爷稍稍满意,紧接着便是第二个问题:“三年前,是不是你杀了蜻蜓?”
更剧烈的痛苦席卷而来,忠诚与背叛,真实与谎言在药物作用下疯狂搅拌。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彻底沉沦进那无边的痛楚和混沌里去。
“……不是。”依旧是摇头,依旧是否认,尽管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反应出撒谎带来的加倍折磨。
鹄爷沉默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挣扎,过了片刻,就在唐行舟的意志力濒临崩溃,眼看就要昏厥时,鹄爷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满珍吗?”
“不喜欢。”这一次,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鹄爷听了,微微侧头,对着门外不争气的人道:“你听到了吧?人不喜欢你,还替他求情,果然只是omega,满脑子的情情爱爱!”
门外,鹄满珍苍白着脸站在那里,她看着地上狼狈又痛苦的唐行舟,眼神复杂难辨。
唐行舟发现鹄满珍也在这里,那珩泽呢?珩珩会不会也跟来了?他会不会就在附近,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会不会被吓到?唐行舟忍着由内而外的疼痛,努力地想维持一个人样。
这个念头居然短暂地压过了药物的摧残,唐行舟硬生生从地上撑起了上半身,然后一点一点,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重新跪直。
尽管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冷汗如雨,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背脊,抬起了头,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鹄爷。
“最后一个问题,”鹄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审判他,“你会不会背叛维鹄?”
谎言每说一次,身体的惩罚就加重一分。
但最终的答案是:“不会,我的第二次生命是您给的,我一辈子不会背叛您。”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鹄爷对谁吩咐了一句:“抬到禅房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是乱用禁忌药品后的后遗症,无处不在的钝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头部。
唐行舟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看不清东西。
他躺在简陋的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窗户半开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禅房里很安静。
唐行舟心中一慌,珩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