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观察的金从勒此刻也开了口,做出决断:“诺亚,鹄先生说的也有道理,货,就一次运,免得节外生枝。”他虽然不满鹄满琮的莽撞,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更倾向于稳妥和效率。
何况,一次性运走,对他金迦而言,风险和责任也更集中,比较方便。
事情,就这么被鹄满琮的胡搅蛮缠和金从勒的一锤定音拍板定了下来。
验货开始。
仓库里弥漫着陈旧货物和防潮剂混合的怪异气味。
唐行舟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亲手推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或密封的金属箱盖。
里面露出的,是码放整齐、包装各异但都印有维鹄独特暗记的货物,种类繁多,数量庞大,确实是他们惯常交易的那些东西。
鹄满琮被仓库里浑浊的空气弄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难看,几次想提前离开,却又似乎怕自己一走,唐行舟会背着他做什么手脚,只好强忍着烦躁,在一旁盯着。
唐行舟的眉头却自始至终微微拧着。
“怎么了,诺亚?是货有问题?”老齐凑近,低声询问。
“没有,我只是在想,坚持一次性运走,又要等后面两批没到的货,有些担忧。”
老齐若有所思,问他:“那你的意思,还是坚持分三批?”
唐行舟的目光掠过那些箱子,最终摇了摇头,另有打算:“既然金老板和鹄先生都决定了,那就一起吧。”他提高声音,对着负责搬运的手下吩咐,“这批货对湿度敏感,装箱前再仔细检查一遍密封,做好排湿防潮!路上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货已验完,封箱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鹄满琮见唐行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又忍不住试探:“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唐行舟没理他,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六天半,后续的几批货,终于陆续抵达这个偏僻的仓库。
然而,就在最后一批货抵达,准备进行最后的合并清点时,鹄满琮却突然站了出来,拦住了唐行舟和老齐。
“等等!最后这批货,就不用检查了。”
“不检查?”金从勒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质问,鹄满琮紧接着的话却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金老二,这批货只要它能安全上船,运出去,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或者有没有东西,都跟你们金迦没有关系,出了任何问题,我鹄满琮自己担着!”
最后那句承诺果然起了效果,显然,金从勒巴不得跟这种可能风险更高的货物撇清干系,这对他而言是笔划算的买卖。
金从勒脸上的不悦迅速消散:“既然鹄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不验了。”
事情再次被敲定。
但唐行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最后那批被鹄满琮特意保护起来、不允许查验的货箱上移开。
那些箱子数量不多,但很大,搬运工的动作也显得异常小心。
货物到齐,接下来的便是运输。
他们此刻所在的仓库位置偏僻,虽然临近水系,但无法直接通航到出海口岸。
因此,必须走一段陆路,将货物转运到沿海的特定码头。
这段陆路,看似普通,实则关卡重重,遍布着官方和潜在的检查点。
而唯有金迦,掌握着这其中门路。
蜿蜒崎岖的盘山公路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寂静空无。
唐行舟坐在中间一辆越野车的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目光却穿透车窗锁定后方那几辆被鹄满琮手下严密看守,绝不让人靠近的卡车。
这一路,他试过各种方法,借口检查车况,试图接近,却被鹄满琮的人拦回,身边还一直有一个老齐在监视他,金从勒更是无时无刻不在骚扰。
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他,他只能收起装作不在意。
黎明前,车队终于抵达预定码头。
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码头笼罩浓雾中,灯火昏黄模糊,人影幢幢,只有货物搬运时沉闷的碰撞声,气氛压抑。
唐行舟推门下车,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货物从卡车搬上停泊在岸边的一艘中型货轮。
他先前已冒险将“艺海河码头,近日有大规模走货”的消息传递出去,此刻目光锐利地扫过码头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警方可能布控的痕迹,但浓雾和昏暗的光线掩盖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