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天喜帝亦宠幸过其他妃嫔,但其中无论是大公主、二公主的生母,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一个能越过宁妃去。
两位皇子傍身,又有帝王盛宠,宁妃在宫中一时风头无两,连梁后都要避其锋芒。
可便是如此,宁妃却还是并不满意。
“我命人寻到了当年伺候过宁妃,后又在祸乱之前调离的一名老宫女,”雍王道,“据她说,宁妃不满父皇只宠爱她,却并不偏疼她所出的二皇子、三皇子,她认为父皇最爱的儿子仍是大皇子,眼看大皇子要到七岁了,她必须得为自己的两个儿子谋划……”
“母亲、母亲!求您帮帮我,您一定能帮我!”烛火憧憧的屏风内,宁妃压着声音,惶急地哀求,“父亲认识那么多人,您晓得那么多事,一定能帮我的!”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母亲,富贵险中求,这还是您教我的!”宁妃死死攥着老妇人的手,“陛下重实绩,不重亲缘,父亲只懂钻营,没有能力,一辈子也就是一个六品官了,父亲甘心吗?您甘心吗?
“母亲,只这一次,您帮帮我,我是您的女儿,他们是您的亲外孙啊……”
宫女懵懂,窥来了那惊魂一眼,之后惴惴不安许久,直至因嬷嬷不喜,被踢出去,送到一位备受冷落的妃子宫中,方才安稳。
她不知自己窥见的是什么秘密,但却知那应与宁妃和三位皇子有关。
好奇心驱使,令她一直记挂着。
后来没多久,她便听说,大皇子在一日早课上晕倒了,说是病了。
一日一日,这风寒不知为何,迟迟不好,之后终于好了,大皇子却也虚弱了,六七岁大的小孩,瘦得宛若一根芦棒。
底子已虚,大皇子彻底成了病秧子,课也无法上,门也不能出。
依大齐例,皇子长到七岁,便要离开母亲,入文华殿别院,读书长大,直至出宫开府。但大皇子体虚病弱,梁后不舍,便暂时留了下来。
宫女隐约觉着此事或与自己窥见的、那夜的仓皇有关,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洒扫宫女,能活着长到二十多,出宫放离,已是万般不易了,更何况其他?
她万万不敢掺和。
“再后来,便是天喜十年,妖后之乱爆发。此事,朝野多年,都说是梁后之过、宁妃之过,但其实,父皇……”
雍王一顿,片刻欲言又止的迟疑后,还是沉沉一叹,“父皇也许……做得也不够好。他……极可能是知晓宁妃所为的。”
那是天喜帝初次知晓,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的四儿子受了妖后之乱遗害时,一时愤怒,没有忍住,无意泄露出的只言片语。
亦是亲身经历过那场妖后之乱、且尚还活着的宫人与太医的恍惚呓语。
“当年真的是朕做错了?朕……朕只是觉得,武儿已经注定废了,文儿、锦儿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大皇子病愈后没多久,陛下便忽然大发雷霆,训斥了宁妃娘娘,降了她的位份,令她禁足三个月,还把二皇子、三皇子给带走了,宁妃娘娘那哭声,我在浣衣局都能听见……”
“陛下没有明召,是暗中令暗卫将师父趁夜色带进宫的……我问过,师父没有告诉我,后来老得糊涂了,才说一两句,是令他去给大皇子看病的,问他如此身子,得了解药,能挽回否。
“师父那时才知道,大皇子原来竟是中毒了……可大皇子年纪太小,身子漏成了筛子,再怎样,也只能勉强延寿,再多却是不行了。
“陛下当时并未多言,只让师父开方。后来师父离开,没几日,太医院的两个太医便忽然得了急病,暴毙了。师父记得,他们两个便是给大皇子治风寒的,深得梁后信任……”
“之后,梁后便请了江南名医入京。”雍王道。
再之后的事,便与邱劲松所说相差无几了。
在名医医治下,大皇子康健了几日,之后急症发作,吐血而亡。天喜帝大怒,斩杀名医,降罪梁后与梁氏。
梁后又惊又痛,哀不自胜,本已心灰意冷,却不料,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宁妃所为,知晓了帝王包庇。
痛失爱子的梁后已然疯魔,持剑刺死了宁妃与两名皇子,还要再杀天喜帝。前两者并无暗卫保护,梁后又是突袭,金吾卫完全没反应过来,可后者却不同了。
那是一国之君。
梁后被射杀当场。
宁妃的春阙宫燃起了熊熊烈火,一天一夜,都未熄灭。
“父皇,一念错,步步错……”
子不言父过,雍王开口艰涩,却仍一字一句,将自己多年查到的一切,尽数说了出来,“澹之——你既与璇枢相守,我便如此唤你一声。
“今日我告知你这些,一是知晓,乱党一案,抬回朝廷,抬到天下,终究要明了几分,才算真相,二便是……希望你对父皇多一些了解,亦能与璇枢,引以为戒。”
“说实话,我该自认是懦夫的,”雍王最后露出苦笑,“那个位子,我不敢坐。一是怕做不好,二是……怕被它吃了,丢了我真正在意的……
“九五之尊,难。但璇枢幸运,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