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太子之位、皇位,我并非没有肖想过,只是我亦清楚,我并不该得。我因当年遗乱,并不康健,入朝至今,没有大功,亦没有大过,也许做得贤王,却难成稳固江山的明君。
“我深知此事,父皇亦深知此事。
“大齐皇子十六便会开府封王,父皇将璇枢在宫中留到了十七,能是为何?真是定王放出来的那些‘好玩乐、性桀骜’的传言所说那般,是嫌璇枢丢人,要多加管教不成?
“愚蠢!”
雍王也不惧满山洞的兵将来听:“再者,便是这些都不算,只一个,我有你与头疾这样的邪事潜伏于身侧,又有什么资格执掌天下?
“便是父皇属意我,我也会拒绝!”
前世龙然一愣,怒色僵住了。
郁时清也是目光微顿。
他前世与雍王并不熟悉,这番话也是第一次听说。
“至于那些与璇枢的疏远、分别,”雍王一顿,“若是前世在璇枢成为太子前后也有你作祟过,那很大可能,便是做给你看的吧。
“只是许多事,没有把握,我也不好向璇枢去讲,更何况……让未来的一国之主信任一个身怀诡异的皇兄,这不是福,是大祸……”
前世龙然的神色震了震:“你是说……你早就怀疑了我的存在,担心自己会不受控制,做出祸事,所以……”
“所以才有了你所见的那些,”雍王道,“可惜,按前世的结果看,我做的似乎只是徒劳。”
“不、不可能!”前世龙然疯狂摇头,“你在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当皇帝?你不用在这里忽悠我,我根本不会信!
“我上辈子那么帮你……”
“你是在害我!”雍王厉声打断了他,“不问意愿,造反谋乱,祸我亲人,害我家国!”
“不是!我不是!”前世龙然大吼,脖颈与红肿的脸迸出了青筋,“是你背叛了我,是你让我功败垂成,是你杀了我!我们马上就打过青阳湖了,马上就北上了,马上就登基了!”
“真是个疯子。”有士兵忽然小声道。
郁时清看着前世龙然那近乎狰狞的脸孔,非常认同这位士兵的话。
这龙然一开始是疯子与否不知道,但随着许多他自以为的真相,随着妖后乱党的渗入,随着死亡与重生,他早已偏执疯狂。
若雍王体内现在那个龙然看到这一幕,只怕也要被未来的这个自己吓着吧。
郁时清所猜还真没有错。
龙然被雍王毫无征兆地推回来意识深处后,便一直扒着,向外看。
起初他满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现在,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话都说了这么多,他作为一个生活信息大爆炸时代,什么都听说过一些的现代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卧槽,这个段帆竟然不是段帆,而是自己!重生的自己!
还有这个郁时清,竟然也是重生的!再加上阿福……
这个世界该不会被重生者重生成筛子了吧!
还有这个自己,这……真的是自己吗?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变成……变成一个算计起人来如此阴狠,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做事毫无顾忌的疯子?!
龙然听着那些疯狂激进的话语,看着那张苍老可怖的脸孔,呆滞恍惚,再闻雍王所言,面容更是凝固。
龙然跪倒在了那片虚幻的湖中,无人知晓他此刻所想。
山洞内,在雍王的示意下,暗卫又给了前世龙然一巴掌,让他清醒安静下来。
没了刺耳的大叫,雍王气得有些发青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他倒想像郁时清一样过去扇几巴掌解解恨,让他害阿福,害他们,但到底身份不合适,于是只能忍耐,咬牙沉声道:“废话无需多言了,你前生今世皆同妖后乱党搅在一起,自然知晓他们的根底。老实交代,或饶你一命!”
雍王到底想尽可能保险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而,前世龙然作为已然没了盼头的阶下囚,却垂着头,仿佛没听见一样,不答这问话。
雍王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正要说话,却见郁时清忽而转身,向他拱了拱手。
雍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