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和阿福这样坐在花厅,我这个还没上过一堂课的先生,是开心的。”
“阿福不开心……阿福想哭。”小女娃的眼睛快活又悲伤。
但快活为何,悲伤为何,她还不懂,所以它们涌到一处,便只有眼泪。
“想哭便哭,想笑便笑,”郁时清温声道,“阿福永远可以如此做。”
小女娃被哑嬷嬷用帕子捂住了眼睛,片刻,才有声音从帕子底下传出来,小猫一样,“先生是想知道……前世父王的头疾是怎样……对吗?”
“阿福聪慧。”郁时清既叹也赞。
“如今一切悲剧都尚未发生,可许多事却也仿佛受到什么牵引般,提早出现了,”郁时清道,“王爷在淮安突然失踪,是前世未曾有过的。我们只知他是疑似被奇异之人控制了身体,带着暗卫离开,可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一无所知,暗卫联络不上,搜查不断外扩却也没有线索。
“时间拖得越久,对王爷便越不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我怀疑那异人与头疾有关,前世便也存在,这世间,除去异人自己,以及你父王,兴许只有你,对他有几分了解。”
“若是可以,”郁时清望着桌案对面的小女娃,目光温和坚定,似乎能给人春风一般的、无穷的力量,“便请阿福告诉先生,前世王爷几次头疾,以及雍王之乱期间的一些事吧……”
帕子自小女娃的眼上挪开了。那双眼澄澈干净,显露在日光之下。
……
冬日天短,晚霞亦是不盛。
日头西斜之时,天边只有薄薄淡光,郁时清踏着那淡光,走出花厅,迈进了湖心亭。
阿福到底还在病中,说过话,又哭过,已经累了,很快便在哑嬷嬷的怀里睡了过去,眼角犹挂着泪痕,只是小脸倒不似之前那般苍白无色了。
“多谢郁先生。”
一入亭中,不及说话,雍王妃便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郁时清一怔,旋即恍然,还礼:“王妃言重,是阿福聪慧。”
“聪慧是好事,亦是坏事,”雍王妃一叹,“阿福素来人小鬼大,重生一遭,无论面上还是……心声,都只是偶有郁闷,看不出什么,我们虽心疼关注,却一无法点破,二也到底差了些什么……若非今日一场,竟不知这孩子心中藏了那么多的忧思。
“不管前生今世,她也不过几岁大……是我这个做母妃的的错……”
“四嫂无须自责,”叶藏星将牢牢粘在郁时清身上的视线移开,“此事怪异,谁人能妥善处置?过了这一关,以后只会更好。”
雍王妃再叹。
郁时清则抓到了重点:“王妃方才所说的是……心声?”
“不错,”叶藏星看出雍王妃没有要隐瞒郁时清的意思,直接道,“四嫂方才同我说的便是此事……”
他三言两语将原委说完。显然,在他们二人和侍卫、暗卫皆来报过,明确当前情况后,雍王妃已经改变了想法,定下了主意。
“原是如此。”
许多迷惑在郁时清脑海恍然摇清。
他闭了闭眼,低声道:“王妃,此间祸乱皆是有歹人作梗。前世我们皆被蒙骗,可今时醒悟,亦不算晚。无论王妃相信与否,我和六殿下都从未想过要与您和雍王为敌……”
“郁先生的话,我相信。”雍王妃道。
郁时清一顿。
雍王妃见到郁时清面上未曾掩饰的疑惑,扯起唇角一笑:“郁先生不必奇怪。你既知阿福是走过奈何桥的人,也了解了我们一家四口中的三人都能听闻阿福心声一事,那应当也能猜到,我们自阿福‘口中’,自然会知晓你的许多事。”
雍王妃显露些许回想之色:“我记着最清楚的一件,便是阿福说,她前世离京,随我们去岑州时,听好多人说璇枢与你的坏话,他们悄悄同他说,你们一家背井离乡,永远不能再回来,就是因着这两个人。
“阿福当时很生气,偷偷地哭,把璇枢以前给她做的木偶、小剑、花球全都扔了,后来半夜,又哭着,偷偷去捡,却怎么也找不到……
“阿福就这样去了岑州,一路都不太开心,也不下马车,不出驿馆,直到车马进了鲁南,外面有很大的声音,在议论新皇和郁先生你。
“阿福到底没忍住,去偷听了……”
【母妃还觉得郁先生只是一个小举子,连进士都没考到,没有本事呢!她要是知道,栗县,还有大半个鲁南都会夸郁先生,爱郁先生,恨不能给他立生祠,修大庙,她肯定要和上一世一样,满脸好奇惊讶!】
【郁先生可是和那么多人在堤上同吃同住,日夜不休抗水患,整整一个月,最终想出了个什么法子,治好了鲁水呢!】
【还有人给他送万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