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最后一线理智仍在,也知有暗卫在侧,他真要失控绞吻进去了。
那般的亲密啊……
郁时清抱起书册。
上一次如此,似乎已是那个很遥远的秋末了。
那时雍王之乱刚平,叶藏星欲要南巡,拉他进宫,二人在摘星楼的长阶上,喝了足足三大坛御酒。
他熏熏然,却不敢醉,而叶藏星不知何时,早已两眼迷蒙。
年轻的帝王就那样,迷蒙着眼,将头枕到他的胸前,手掌压在他心口附近,描一道疤。
描到第不知多少遍,帝王低下了头,垂下了眼,近乎将唇贴在了那厚厚的官服上。
他的气息透过衣襟的缝隙,震着郁时清的心房。
“卿卿,待我此次南巡归来,你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陛下未称‘朕’,所以是在以叶藏星问郁时清,而非君问臣?”郁时清不记得自己当时的神色,却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对,”帝王说,“是叶藏星在问郁时清,不是君问臣。”
“君问臣,若君有失,臣万死亦不能应,但……叶藏星问郁时清,郁时清何时未应过?”
那夜摘星楼星斗满天,郁时清望着天穹,说,叶藏星平安归来,郁时清什么都答应,哪怕是要他一辈子不离开京城,不再领兵冒险。
叶藏星应话了吗?
郁时清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一月又一月,叶藏星没有回来。
郁时清手中最后一卷书册被放入格中。
他抬眸,望向窗外漫飞的银杏,心中思绪万千。
恰在这郁时清怔然出神思索之际,那银杏树一边的小门突地被推开,一人伸出脑袋,贼眉鼠眼地左右望了一圈,然后快速闪进来,关了门,便往院中走。
走了没两步,那人察觉到什么般,猛地喂,于小衍一转头。
四目相接,一个窗里,一个窗外。
“你、你!”
包少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郁时清在包少杰出现之时便已回神了,他闻声笑起来,微微拱手,“包兄。”
包少杰瞪着他,咬牙道:“你、你还好意思叫我包兄?昨日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我的‘丹青考’砸了,夫子说我不能交白卷,临时要我画,满堂都在笑我!我可不管你解元不解元的,你就说,这事你拿什么赔我!”
郁时清摇头:“包兄此言差矣,这事再怎么论,也论不到要我来赔吧?”
包少杰道:“是你假冒我找的画师,还引来那么多人……”
郁时清一笑,“包兄息怒,你我捋一捋。首先,是包兄你认错了人,并非我主动冒名,是也不是?”
包少杰面皮动了动:“确实,但……”
“其次,画技不佳,却意图隐瞒,又意外闹出笑话者,是包兄你,这既非我故意设计,也不是谁有意编排,对也不对?”
“对是对,可……”
“包兄爱画,爱画者,可不擅丹青,却不能作践此道,寻人替考,完全就是包兄的错,包兄可认?”
“这……”
“书院考试,哪怕是可算‘旁门’的丹青考,亦是要遵守规矩的,包兄寻人替考,坏了规矩,却未受罚,有夫子开恩,亦有我那一画引来的动静遮掩,并未让人戳破你替考之事,可对?”
“似乎……对?”
包少杰眉关紧皱,面上空白,像是有点懵了。
郁时清立在窗前,笑意温和,“如此说来,其实包兄不该怪我,反该谢我才对。”
他看了眼外头日头,“午时将至,该去饭堂了,包兄既想谢我,不如我到书院的这第一顿饭,便由包兄来请?”
“也、也好……”包少杰下意识应着。
郁时清见状笑意更深,拉上人,速速往饭堂去。十来年后的包按察使不太好忽悠,可眼下的小举人包少杰,却还嫩着呢。
书院之中,一路行去,书香蔚然。
包少杰能考上举人,自然不是傻子,郁时清是在绕他,他清楚,可事实也确如郁时清所说,错究其根,是在他,他吃亏,是该,没受罚,也确实是他用了“郁时清用了他的画案,引来关注,令他忘了作画”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