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也知道,是我母亲救了他,在最后关头,将他放进了医院大应急通道内……”
齐昀开口:“就算是这样,你母亲也是因为觉得那是她的孩子,才拼死拼活保护,送到应急通道的。你可以不领小昭的情,但语然……”
“古女士认人凭的是玉锁,所以你觉得,我母亲认人,也是凭这个,对吗?”齐平野打断了他。
齐昀表情顿住。
“她抱着育儿箱,拼命想登上产科应急通道时,在喊的究竟是什么,古女士可能没有听到,但你不可能没有猜到。”齐平野道。
齐昀看着他。
风声凛冽的高空,古语然抱着齐平野,登上了救援的飞行器。
她喜极而泣,因为她认为她与她的孩子顺利逃出了一场灾难,劫后余生。
尸骸遍地的医院,陆锦护着齐明昭,将他强行塞进了医院大应急通道的最后空间,自己却被异种拖住,坠落下去。
她知道这并非她的孩子,可大人的世界从来都与稚子无关。
她想保护的,不止是自己的孩子,还有许多许多孩子。
“本来我以为你会说,是古女士故意换子,舍弃自己的儿子,救下了我,”齐平野压着翻滚的心绪,淡淡道,“这会让你的筹码更重。”
“但我不觉得你会蠢到相信这样的故事。”齐昀道。
齐平野扯了下嘴角,“所以,故事的结尾,你想提的条件是什么?抹掉齐明昭的罪名,让他能继续躺在最先进的疗养院里,做个有知有觉的瘫痪病人,还是把古语然摘出来,让我给她养老送终?”
齐昀摇头:“都不是。”
他苦笑了下:“小野,其实我真没想的那样不要脸,我这张老脸,现在虽然不值什么了,但也好歹还在,我说不出那样的条件……
“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你还念着过去那一点亲情,和我最后了却你遗憾的故事,那就高抬贵手,把我流放了吧。干脆利落一枪,死了,能有什么?活着才能赎罪。你可以说服他们,作为受害者,或者作为揭露一切的英雄,把我流放到垃圾星去,就去……去污染最重的地方,去捡最脏的垃圾吃,过最下层的生活!
“我为我做过的一切错事都深感后悔,我愿意用我的后半辈子去赎罪……”
齐平野笑了下:“行。”
齐昀一喜:“你、你答应了?”
齐平野笑容更大:“我是说,你真行,齐昀,够虚伪,够不要脸。”
齐昀表情微僵:“你要反悔?”
“反悔?”齐平野目光冰冷,“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一个背着卖国罪,亲自运异种进入远航星核心防线的死刑犯,竟然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没错,我是对二十四年前的某些未知之处有点好奇,但这仅仅只是好奇。再多,就没有了。”
他在齐昀僵硬的目光下站起身,“但不管怎么说,都感谢你的故事,父亲。”
齐昀霍然抬眼。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齐平野抬步向外走去,“安心去死吧。恶者终将自食其果。”
齐昀难以置信地转头,“等等……齐平野!齐平野!你真的忘了吗?忘了爸爸以前对你有多好吗?你受了齐家多少恩惠……齐平野……齐平野!”
监视室的门打开,又迅速闭合。
齐昀的咆哮被截断。
齐平野睁开眼,走廊寂静无声,警卫员站在门口,对他颔首。
齐平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无比僵硬的脸。
面部的肌肉缓缓松解,他也抬步,缓缓向前走去。
走廊白色的灯管拉拽着他的影子,却挡不住他的脚步。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远远地,他看到了门口,那里晕着一圈日光,光里,隐约站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转头,看到了他,便也向着他走来。
就这样,一步,一步。
所有明亮的、幽黑的,张扬的、内敛的,美丽的、丑陋的——属于过去的,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两道不断靠近的脚步,被甩在了本该属于过去的时光里。
连同那最后的一点,关于亲生父母、关于养父母的好奇、向往、期盼、遗憾。
过去始终要过去。
“结束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