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他的手掌,书页仿佛受到撞击一般,倏地破碎四溅。
紧接着,其下缓缓浮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所以,故事已经改变了。】
齐平野眸光一顿。
【太多死在异种战争里的英魂不甘,太多陷在矛盾苦难里的人类不愿,于是,改变的种子萌发。世界的束缚已被打破,请珍惜你们崭新的未来吧。】
这是……
齐平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抓书页。
书页却好像只是镜中幻影,无法触摸,散着水波,飞快消失了。
齐平野的“思想”再度浑噩起来,黑色荒原仿佛刹那陷落成了深渊,他猝不及防跌下,无限失重地坠落着。在这坠落的过程里,他的耳边渐渐吵闹起来,有些声音时远时近地飘荡环绕着。
像熟悉,又像陌生。
它们在喊他……齐哥?
“……齐哥的手刚才是不是动了?”
“我看见了……诈尸!”
“什么诈尸……镇长说……没死……”
“那我们为什么要遗体告别……”
“在玩嘛……不要管了,继续,继续……”
什么东西?
齐平野越听越不对劲,隐约地,四周好像还有哇哇的干嚎声和凄凉的乐曲。
那些声音将他从无限的陷落中拉了出来,他勉力地感知着四肢躯体,艰难撑开了眼皮。
一线朦胧的白光射入进来,很快,白光扩大,一颗杂草般的脑袋伸过来,边把一束白花按到他脸上,边对着他扯开嘴巴,“齐哥,你死得好惨啊!”
齐平野浑噩了一刹,旋即额角蹦出了青筋。
“卷、卷!”
他忍着剧痛,抬手抓住那干嚎的臭小子,直接就是一巴掌,揍在了屁股上。
卷卷吓了一大跳,干嚎瞬间变成了惨叫:“诈、诈尸了!齐哥诈尸了!救我!”
然而,平时发糖时最讲义气的兄弟姐妹们一下子全都成了“忘恩负义”之人,手里的白花一扬,纷纷大叫着往外窜,根本没人敢去齐平野的虎口底下救被逮捕的卷卷。
齐平野被这帮鼻涕娃叫得脑仁儿疼,思绪虽混乱,但却也大致猜到了现在的状况,手上一松,拍了把卷卷,哑声道:“叫镇长来。”
卷卷被放开,当即连滚带爬、吱哇乱叫地冲出去了。
齐平野闭了闭眼,努力且小心地转动脑袋,想要看看周围是否有沈雾。
但还不等看到什么,忽然静下来的屋子里,便有一声沙哑的轻笑,从旁边传来。齐平野立即循声望去,恰好对上一双同样仿佛刚刚睁开的、琥珀色的眼。
沈雾就躺在他的隔壁。
齐平野注视着那双眼,混沌飘荡的心缓缓定了下来,如遇一面世间最宁静的湖。
“谢谢……”
他干涩地开口。
如果不是沈雾够果断、够聪明,也够疯狂,根据他的残留信号判断出他的逃跑路线,并在爆炸的那一刻毅然打开所有武器舰炮,驾驶飞行器撞过来,撕开了实验室的封闭壳子,这次他只怕真的要交待在里面。
就算侥幸不死,也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们刚成为朋友的时候,我说过,不要说谢谢,”沈雾轻声说,“现在,我们成为伴侣了,反倒要说谢谢了吗?如果一定要的话,我希望这句话,可以替换成爱你。”
“也许,”齐平野道,“我的每一句谢谢背后,其实都是爱你?”
沈雾一顿,眼瞳微微睁大。
齐平野笑起来,嗓音低哑温柔:“谢谢沈雾,愿意来到我身边……谢谢沈雾,愿意相信我……谢谢沈雾,愿意救我,愿意爱我,愿意和我共度余生……”
垂下的那只手掌微微一动,翻出一枚亮闪闪的宝石戒指。
沈雾怔住了。
“现在有点起不来,够不到,晚点给你戴,”齐平野道,“早就准备好的,标记的时候想给你,但那时候脑子太乱,后来清醒了,气氛又不太合适……虽然现在气氛好像也不太合适,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