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坐吧。”
这答案不出楚神湘意料,他没有多言,只扶着沈明心回了榻边,示意他盘膝坐好,五心朝天。
“先前我已同你说过,这鼓胀是元阳神胎,是你体内天然所有,而非香火种子之类妖魔气息侵袭。”楚神湘与沈明心相对而坐,嗓音虽淡,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耐心,当真如师似长。
“那究竟何为元阳神胎?”楚神湘向下引出,“三魂七魄之精华,肉体凡胎之精气,汇合凝聚,便称元阳神胎。世间万灵,都可凝聚元阳神胎。
“但此方世界真正能将其凝聚并化为己用的,只有神灵、妖魔与精怪。凡人虽有精华精气,却使用不了。天下武师,即便将一身后天功夫练到极致,成就先天,亦不能打破这一桎梏。
“偶尔也有凡人,被妖魔戏耍,或误食什么奇特之物,会意外凝出神胎,譬如你这般。但对他们而言,这是祸,不是福。
“怀揣着已然凝聚的神胎的凡人,于妖魔邪神而言,便是一块最鲜美的肉,连烹饪都不必,就已可以大口食之。此类凡人,哪怕是绝顶的武师,都不能安稳活下。
“有极少数,短暂求得了神灵庇佑,可神灵并非家中护卫,岂能时时刻刻关注保护?最终也都一着不慎,没了性命……”
楚神湘缓声讲着两百年间,自己对这元阳神胎的了解。
如此话音,并非是恐吓沈明心,而是此方世界便是如此。它似是天然便偏爱神灵妖魔,对凡俗百姓,堪称残忍。
沈明心听得认真,神色渐渐严肃:“兄长的意思是,过往哪怕有人如我一般,得神庇佑,也没有消解掉神胎,而是只能掩藏起来?”
“不错,”楚神湘目光沉稳,“所以今日要行之法,过去无先例可循,只是我独自琢磨,以它法演化而来,你是第一个尝试之人。”
他顿了下,道:“不必为我而应,若有顾虑,再等一等也……”
“没有顾虑,”沈明心大着胆子打断了楚神湘的声音,笑道,“凡事皆有第一人,从前有那样多的人敢来做这第一人,我又有什么不敢?”
倒是洒脱。
楚神湘想,如此,倒显得自己才是那个百般顾虑之人了。
“好,”楚神湘见沈明心如此坚定,心中对自创之法的犹疑也去了许多,他刨除杂思,道,“你已知元阳神胎是何物,如此神胎,若要无害解决,只有两条路可行。”
“一是消解。
“即由我尝试注入清气,引导凝结神胎的身魂之精散回身魂各处,由此消解神胎。我的清气是神力与香火炼化而来,与先天元阳有同源之感,皆来自天地,有不小可能完成此举。
“你需放松身心,勿要抵触……”
手指伴随暖意,捏诀点在腹部与人体各处大穴。
沈明心极力放松,沉心静气,周身清气溢出,缭绕升腾。
楚神湘凝视着沈明心,以清气打开其全身藏精之处,试图以此勾动凝结成神胎的身魂之精。然而,这似乎并不奏效。
那些身魂之精只隐隐有动,可真要说就此散开,回返身魂各处,却是半点没有。
楚神湘尝试近两个时辰,终于确认,此法不通。
“法二,便是也学那些神灵、妖魔、精怪,炼化神胎。”
楚神湘道:“只是据我所知,凡人与其最大不同,也是炼化神胎的关键,便是缺少一丝天地感应。
“我成神之时,毫无预兆,只是忽而天地有感,知道自己要成神了,便自然而然凝了神胎,继而炼化,成就神位。过去我所见妖魔、精怪,亦是如此。
“但凡人,便是先天武师、一国之主,也从没有谁得这一丝天地感应。所以,我今日钻研了一法,尝试补此天地感应,看能否助你将神胎炼化。”
沈明心眼瞳一颤。
他看过那样多的神鬼传说,听过那样多的神鬼事迹,有哪一个敢说可补天地感应?他便是再懵懂无知,也懂得其中不凡。
“兄长,这……可会引起天地厌恶?”沈明心道,“神灵都渴望天地认可敕封,如此行事可会对你……”
“无妨。”
楚神湘神色从容。
连享人牲、恶百姓的神都能认可,这天地敕封又有什么可值得渴望的?不过如此。
沈明心蹙眉,还欲开口,却被楚神湘一指倏然点在眉心。
“凝神。”
神灵嗓音沉冷。
“此番你不可太过放松,炼化关键在你,不在我。静心定魂,感悟那点冥冥之中的不同,随之调动一点真灵,引神胎,行周天。待凝出一口先天之津,便是一大周天成,也代表着此法有用……”
那指尖冰凉,令沈明心神思一清,灵台焕然,不由自主便静了下来。
“随我口诀运功,天地生道,复而冥冥……”
楚神湘催出自身法相,连天通地,摘取万灵气息、山川气象,根据自身的记忆,模拟出一丝天地感应,自其天灵灌入。
沈明心眼睫一颤,似有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