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一落,男子的面容、游动的黑臂,顷刻全都消失不见。
沈明心跌坐,茫然间抬头,只见眼前神像一尊,身绕黑臂,手提荷灯。
这是他的干哥。
沈明心认得。
荷灯透出的光影打在了神像脸上,原本混沌模糊的脸孔清晰起来,五官轮廓,与方才那俊美冷漠的男子一般无二,只嘴角微微翘着,隐约几分诡谲阴翳。
沈明心瞳孔骤缩,一时被巨大的、扭曲的恐惧骇住了,手脚剧烈一蹬,霍然醒了过来。
这一醒,沈明心便突然灵魂归窍般,霎时恢复了对身体的全部感知。
他只觉自己的身体又冷又热的,还酸得要命,尤其是腰,跟断了一般。
“百灵……百灵!”
沈明心含混叫。
他眼皮沉似灌铅,喉咙也干疼至极,像塞了刀子,呼喊丫鬟的声音自以为很大,实则连蚊鸣都不如。
无人应答。
沈明心喘着气,艰难撑开眼,思绪浑噩地盯着床帐看了片刻,爬起来,想要下床。
可脚刚沾地,腿便面条似的软了下去,砰的一声栽倒。
这一栽,让他压到了床边的鞋,鞋上黏糊,似乎……是泥?
可这不是昨夜拿来的新鞋吗?
沈明心恍惚。
“少爷!”
丫鬟听见了声响,匆忙跑进来:“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摔……”
话未说完,她扶到了沈明心的手臂,滚烫的温度霎时透过寝衣传来。
丫鬟大惊,急切叫了起来:“快,快进来!少爷发热了!”
一连串的脚步声。
“快去叫人来!”
这是沈明心昏倒前听见的最后一道声音,来自他的大丫鬟青圭。
作者有话要说:
楚神湘:我是一个无情的野神。
沈明心:[可怜]
第55章渎神4.
沈家一大早的混乱,楚神湘毫无所知。
他收回神识,便不再关注沈家之事。送沈明心回去,已是计划之外,他怀疑自己生出这举动是灵海里刚刚回归的人性在作祟。不过念及沈家这二十年香火,他便也顺水推舟了,再多他不会管。
除去麻烦,净过神像,楚神湘沉落深处,重又睡去。
这一睡,或许又是十二年,也或许是更多年岁,那便不知了。
这样长久的沉睡,对他这样香火稀薄、随时可能断绝的山间野神来说,其实是很危险的,但楚神湘不在乎。死或生,有何区别?虚无而已。
他放心地睡了。
本以为这一睡,再睁开眼必然是天地又换春秋,却不料,一天都还没过去,他就又被吵醒了。而吵醒他的,又是他那位便宜干弟,沈明心。
“好热……”
“哥哥,我好热……”
子时刚过,便有声音在低哑又急迫地呼唤。
一只热烫如火的手掌攀上了楚神湘腰腹。
楚神湘垂眼,便见弱冠的公子一袭广袖红衣,湿缠着爬进了他的怀里。
昨日的这人若说还是人,那今日便好似脱去了那副烟火生成的皮囊,成了精魅。
除外披的红衣,他的衣衫都在掉,行动间内里空荡,长腿细白,乌黑的长发裹黏在肩背与腰臀,发梢湿透,一身柔荡,宛如刚从荡漾水波中游上来的水蛇。
软红之下,黑的极黑,白的极白。
本就浓丽烨然的面孔浮上了潮色,湿漉漉地淌着汗,皮肉泛红,艳光惊人,仿佛只刚依上来,便已受了不可言说之折磨。
可今夜分明什么都未开始。
楚神湘纳罕。
感受着缠绕在神像上的、远胜昨日的炙热,他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高热。
他想,这人应是发烧了。
是了,昨夜寸缕不存,在冰冷的石像上纠缠了许久,一身潮汗生了又干,干了又生,到得最后,身疲精虚,又在孟秋的冷风寒雨里冻了一个多时辰,这若还没病倒,那可真是不凡了。
病倒了,还能被邪秽驱着,避人耳目,走来这里,也是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