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跪拜的蒲团前,他忽然失力般,膝弯一跌,面上猝然浮出了三分生动。
这生动,一分是战栗,一分是乞怜,还有一分,是旖旎春情。
春情?
楚神湘漠然的目光微凝。
怎会有……春情?是自己看错了?
楚神湘疑心。
可紧随而至的事,却明明白白地告知他,他并未有半点看错。
沈明心恍惚而来,以比之前更为虔诚而又柔软的姿态跪坐在神台下,蒲团上。可这一遭,他却既未叩首,又未点香,只抬起那如瓷似玉的十指,仰首望着晦暗无光的神龛,一寸一毫,宽衣解带。
层层叠叠,嫩红雪白,衣衫如入秋即谢的花,瓣瓣飘落,堆在细瘦的足踝。
拜神的公子自花心爬了出来。
他如深山老林游出的一尾蛇,裸白柔媚,缠上供桌,绕进神龛,以那凉而软的指与臂,抓住神像的足,扣住神像的腿。
“哥哥……”
沈明心迷蒙依偎,吐出称呼,明艳面孔似是头一次显露如此乖顺温柔。
神像不应。
他便似是委屈了,眸间转过一丝骄横,红唇一张,一口咬上了神像未曾提灯、只垂于一侧的左手。
石头是坚硬与冰冷的,无有半点软化与温暖。
沈明心却浑然不觉,用力一咬,泄了愤后,便又忙讨好地抵来软舌,安抚舐吻。
仿佛是在畏惧惹恼谁,引来惩戒。
那手掌仍毫无反应。
沈明心墨画的眉眼便又深了一分,现出贪婪之色。
他沿那手掌,不知餍足地向上而去,借九条丑陋的黑臂游动了起来。
柔黑长发如起伏的波浪,绕在青年修长的脖颈、细白的手臂、滑腻的肩背、莹润的腰肢,犹带着山露的潮湿粘腻。
从下到上,从脚边到唇畔,这具修长劲瘦、初初成年的身躯便真如蛇一般攀了上来。
沈明心眼神虚掷,恍惚空茫,面容带笑,含情脉脉,额头依在神像的胸膛,手腕交缠,勾上神像的肩颈,腰臀轻靠,塌在神像抬起的右臂。
还有两条玉筷般的腿,不知是巧合还是怎样,恰弯折了,挂进了那一条条狰狞展开的黑色石臂间,乍眼一看,倒不似主动勾缠,反像被擒。
白与黑交错,腿肉挤满如被掐握。
“哥哥。”
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便大逆不道地锁紧了这泥胎石塑,寻摸着那模糊的面孔,径直吻了上来。
“哥哥。”
“哥哥……”
“哥哥!”
梦游般的呓语与呼唤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紧过一声。
那把清亮的嗓音已完全沙哑,塞满甜腻与激亢。
感受到缠绕自己的躯体越来越紧,越来越抖,楚神湘凝结如石的眉,终于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两百年纷杂见闻,自然也包括情事。
楚神湘见过无数情事。
有凡人的,夫妻敦伦,鸳鸯偷情,也有妖魔的,狐精惑人,野鬼挖心,还有飞禽走兽的,野猫打架,蛇虫扭结。
但见过只是见过。
要说成为其中的主人公,这确是第一次。
两百年,他被谩骂过,被摔打过,被刀砍过,被斧劈过,被兽类的粪便脏污糊染过,被泥石裹藏地底不见天日过,也被供在华美的神龛,日日擦拭礼敬过。
无论是好的,还是糟的,他都遇过,可胆敢对他如此的,这位沈家少爷还是第一个。
虽然他的本体并非这高大的新像,而是藏于其中的小石像,但他已成神,十二年气息浸染,新像也早已与他神感融合,是为一体了。
石像即是他,他即是石像。
神像能感知到的柔韧、软滑,颤抖、夹缠,他也能感知到。
甚至,他更加敏锐。
那皮肉,那温度,那富贵而又清幽的熏香,浸透了他的五感与神识,分明至极。
但他未动。
他为何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