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王既然犯此大错,自然不可能再亲自接手江南一事,言官几张嘴,自然将此事归在了太子一脉头上。
太子归太子,下头的一些肱骨老臣可并非无能。
如此,太子一脉难得在大殿上扬眉吐气,将宁王党踩在脚下。
而元隆帝也因此停了宁王数项要职,责令他整治下吏。
回到府中的宁王对着幕僚们发怒:“这群尸位素餐的混账,竟敢阳奉阴违,酿此大祸!”
他确确实实没有想到,之前责令心腹去行的万全之策,竟会成如今这幅模样。
一众幕僚也十分着急,劝道:“殿下息怒!江南一家独大,难免离心。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挽回圣心,还有那些兵器之事……”
宁王皱眉:“赶紧让马家先将那些兵器迁走!不能再因这个出乱子了!”
幕僚们领命赶紧各干各事。
只是宁王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后宫便出事了。
这日夜,薛璟驾车,送柳常安入宫为元隆帝秉笔。
只是如今这位侍卫入不了宫,只能在宫门外头百无聊赖地看着高墙候着。
柳常安如以往一般磨好墨,将毫笔递至元隆帝面前。
元隆帝接过笔,却迟迟未落,半晌将笔搁下,长长叹了口气。
“天不佑朕!如今朕的两个儿子竟都不争气……你说,这是不是朕的错?”
柳常安赶忙宽慰道:“怎能呢?宁王殿下也是急于为殿下分忧,其间事务繁杂,江南又山高路远,有所疏漏也属正常。”
元隆帝轻哼一声,指了指他:“你也学着那些巧舌如簧之人,专挑好话来讲?”
柳常安笑着告罪:“当然不是。陛下可知,许多人连家务事都理不清,宁王殿下能做到这般已属不易。只要他一心向着陛下、向着朝纲,纵有些许错处,也可将功赎罪。毕竟……皇嗣若无谋反之意,也未见有下重罪的。”
当然,此后他会否有谋反逆名,那就得看荣洛的下一步棋了。
于他而言,宁王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元隆帝对他的信任。
果然,听他说得在理,又戳到自己心窝中,元隆帝哈哈笑了两声:“你可真是会讨朕欢心!宁王确实替朕担了不少重任。唉,若非太子无用,也不会是如此局面……”
他颇为惋惜地看着柳常安:“唉,你如今尚在丁忧,可惜不能入仕,否则说不定,也可替朕分不少忧。太子若能有你一分便好了……”
柳常安躬身:“虽不能入仕,但常安亦能替陛下分忧。只要陛下开口,常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哈哈哈!”元隆帝听着他的衷心,大笑几声,随即渐渐静下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
“说起来,朕总是同你抱怨琐事,近日忧心之事太多,倒是疏忽对你的关心了。听闻柳家灭门一案悬而未决,有人说是截杀,有人说是仇杀。你当时被绑入那东庄,不知与此是否有关联。如今你又常常入宫,难免遭人红眼,可要替你寻个护卫?”
柳常安赶忙谢过圣恩:“多谢陛下隆恩,不过常安已寻了家中一位兄长作护卫。他身手不错,当时东庄一事,也多亏他相救,不然常安在劫难逃。”
元隆帝有些好奇:“哦?那可是位功臣了,朕得好好赏他!”
闻声,柳常安突然跪下,叩了一个响头:“请陛下恕罪!”
元隆地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愣怔一瞬,问道:“何罪之有?说得出理,便恕你无罪。”
柳常安垂首恭敬道:“常安也是近日才知这消息,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不该瞒着陛下!常安这位兄长,恐与江南之事有关。”
元隆帝一惊,赶忙让他起身,将此事说明白。
柳常安便将万安镖局被越州官府算计灭门一案说了个大概,又将卫风逃回京城的一路苦楚渲染了几番。
而这些信息,自然也在许怀博上呈的奏则中。
元隆帝听完,皱着眉细细思索了一番,叹道:“大理卿的卷宗上确有此事。唉,也是朝廷对不住这些百姓,如今你这位兄长人在何处?”
“在宫门外的马车中候着。”
元隆帝点点头,差内侍去将那“可怜的万安镖局遗存”带入御书房。
百无聊赖地躺在车架上头翘脚的薛璟正看着高墙,想着柳常安曾同他说的人马一事,突然就被几名内侍团团围住,匆匆带至宫门,经了一番细致搜身,又被带至了御书房。
他如今是个“憨厚的老实人”,也不敢开口多问,只能安静如鸡地一路敛眸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