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安的身子随着这声巨响一抖。
他害怕这样的爆鸣和光芒,这会让他忆起凄厉鞭响和灼烈火光。
薛璟感到他的震颤,趁着烟火间隙凑近他耳边问道:“冷了?”
柳常安被那近在咫尺的气息激得又是一抖,默不作声地往薛璟怀里钻。
薛璟当他默认,掀起自己的乌金大氅往他身上罩。
柳常安趴在薛璟曲起的膝头,被罩在薛璟胸膛和大氅间,浑身暖融融,觉得那刺耳轰鸣似乎也遥远了一些。
薛昭行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在他耳侧,像在逗弄一只狸奴,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两人动作着实亲密,无论是谁、哪怕是沉浸其中的这两人,也知这不对劲。
可四下无人,谁管他对不对劲。
薛璟借着灿烂烟火,看着怀中人明灭的柔和侧脸,忍不住问道:“喜欢吗?”
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确定,自己这问的究竟是喜欢什么。
柳常安直起身,看向薛璟的眼睛。
那里头盛了满满爱意,烟火照耀下,还能隐约看见自己的模样在里头明明灭灭,和那眉间因习惯皱眉而留下几道痕迹。
情之所至,他探头往前,想要吻上那褶痕。
而薛璟心有所感,稍往后缩了一寸,不动声色地掏出方才买的一块酥糖,塞到柳常安嘴里。
口中的香甜让柳常安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婉拒了。
他心中怅然,敛眸笑笑,含着那颗糖,又窝回了薛璟怀中。
这人明明喜欢“自己”,明明情不自禁如同个登徒子般动手动脚,这时候却又一副君子做派。
这进而又退、欲拒还迎的关系,就像结了痂的伤疤下的隐痒,虽不致命,却让他抓挠不到痛脚,时时受着煎熬,倒不如一刀斩断来得干净利落。
哪怕剧痛,至少不会痛得绵长。
只是两世的凄苦,还不能让他得偿所愿,实在不甘心。
只要让他能拥有薛昭行,哪怕只片刻,此后就算被千刀万剐,他也死而无憾。
他得给今生的自己一个完满,给前世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抱着薛璟膝头,食指无意识地轻点在紧抿的唇上,一眨不眨地看着闪烁不停的焰火,心中盘算起来。
薛璟见他不再言语,突然觉得方才自己举动似乎有些......伤人。
他仅是觉得,二人虽两情相悦,但那层窗户纸还是得等一干问题解决后再捅破。
届时,他要给柳云霁放一夜的焰火,在绚烂中对他说心悦,对他说此生与君共白首。
可这人......应当是鼓足了勇气才有此举,却被自己轻描淡写地扑灭了,想来一定十分受挫。
他满心懊恼,可这举动也收不回来,只能抬手搂住柳常安,极浅淡地长叹口气,想了半晌,直至焰火停歇,才问道:“节后,找个时间去将军府坐坐?”
这是迟早的事。
就算将军府众人一时难以接受,以后也得习惯他同柳常安处在一块儿。
柳常安闻言一怔。
他倒是未曾想到,薛璟如此大方,竟愿让他这前世“仇人”踏足将军府。
可少主人虽同意,他这客人可不敢应邀。
那一百八十二张面孔,他都还清晰记得。
他们今生虽不知前世所受的冤屈,可直面而对,还是会让他心中难安。
他蹭了蹭薛璟膝盖,道:“这段时日,我得挑灯苦读。若上了榜,礼部会再有一轮考核。”
这倒也是实话,但又被婉拒,薛璟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着眼前已沉寂的漆黑夜空,没再言语。
安静了好一会儿,柳常安感到这人的低落,抬起身,从怀中拿出一块漆黑缀着些云雾白的玉,上面还打着黑金的络子,端庄沉稳,好看的紧。
他将黑玉递给薛璟:“答应你打的络子。”
薛璟伸手接过。
夜色中,看不清色彩质地,只知入手温润,应当是块暖玉。
情窦中的薛小将军极其好哄,见得了络子,还并上块玉,想起自己怀中那块白玉珏,立时喜上眉梢。
这也算是种心有灵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