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夫人赶紧抓过那茶壶,小心地替薛母满上,又走到右下首处,替薛璟也斟上一盏。
她还想再开口,就听得外头一阵脚步,柳常安在南星搀扶下入了堂。
“哎哟,云霁呀!你看看谁来了!”
乔夫人高兴地拉他上前,站到了薛母面前。
薛母见了柳常安心下高兴,站起身,拉过他的手细细地瞧,有些心疼地道:“云霁憔悴了不少。”
柳常安垂着眼眸,见那双柔荑依旧素白莹润,心下一松,躬身道:“多谢夫人关怀。”
薛母笑笑,拉他在一旁坐下:“你这孩子,怎的愈加生分了?”
她叹口气,又道:“乔家此事也属无妄之灾,谁知那京兆尹竟如此玩忽职守,查不出罪魁,便随意寻人充数!下次若再遇上这种事,你不必等璟儿回来,直接来将军府寻我便是!”
柳常安感到窝心,终于抬眼看了看那熟悉的眉目,尚在感伤中,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正啜着茶,频频点头,眼神却一个劲儿往自己这儿瞟的薛璟。
......
他赶忙又敛眸,对着薛母道了声谢。
薛母着人给他摆出从将军府带来的一应补品:“你可得好好养养身子,瞧你瘦成这幅模样,过阵子天要更寒,可如何是好?”
她指着一旁的薛璟道:“若得了空,便跟着璟儿练练拳脚,多少能强身健体。”
见薛昭行又是一阵点头,柳常安只得道了声好。
又寒暄一阵,薛母便起身告辞,留薛璟在这儿照看。
这能有什么可照看的?
柳常安心下叹息,却也无法拒绝。
送走薛母后,他带着薛璟又回到堂中坐下,想着这位祖宗何时才能自行离去。
“怎的不带我去你院里坐坐?”
薛璟已经坐着喝了三盏茶了,而那小狸奴却依旧坐着把玩杯盏,沉默不语。
不远处还坐着一个同样沉默不语的乔素娟,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柳常安瞥了他一眼,心下烦闷。
他本想与薛璟保持距离,渐行渐远,谁知这以前不通情爱之人不知何时开了窍,突然像个情种一般黏人。
但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他不说话,薛昭行怕是能在这堂中坐至日暮。
心下叹了口气,他终于起身,支走了如蒙大赦的乔素娟,带着薛璟回了院子。
“烧可退干净了?”
刚进正屋门,薛璟便抬掌抚上柳常安的额头。
柳常安一愣,稍稍侧头想要躲开,被薛璟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后脑勺,往那掌上探。
温热的手掌贴上冰凉的额头,暖意让柳常安心中舒爽地想要叹息,就听薛璟小声问道:“你可是生我的气了?”
那尚带着些少年气息的嗓音中夹杂着几分几不可闻的委屈。
柳常安抬眸,看进那双清亮的、透着忧愁和爱意的眼眸。
只一眼,他就沉了进去。
这是他从未在薛昭行眸中见过的神情,就好似天地万物都抵不过他眼中倒影出的那个自己。
哪怕那是化骨之水,他也甘心徜徉其中,宁愿溺毙在这那美梦里,能贪几时便算几时。
此一眼过后,原先那些踌躇退缩被他捏得粉碎。
他不愿再与这人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薛昭行心念的是那“纯白无瑕”又如何?那不还是他柳常安?
他也不算鸠占鹊巢,毕竟,他自己就是那只倒霉的鹊。
于是他看着那双眼睛,笑中带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怕烧未退尽,给你过了病气。”
二十八岁的柳常安,说谎从来不用眨眼。
薛璟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颊:“给我过病气?那也得看看你那病气有没有这能耐。”
“我还以为,你气我那日爽约,还......”
薛璟拉着柳常安在榻上坐下,心中带着歉疚。
他向来有话就说:“那我日确有急事。而且,我实在没想到柳含章与京兆尹竟能如此下作!如今此事败露,御史台已上了参奏,那京兆尹如今吃不了得兜着走。”
“嗯,无妨,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
柳常安拿起小几上的热壶,给他斟了一盏茶。
抬手间,那腕间的金铃失了衣袍遮挡,抖起一阵脆响,悦耳动人。
待他放下茶壶,薛璟立刻伸手捏住他的腕子,摆弄起那镯子:“你戴上了?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