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双鲤圆形玉扣,两条精致的镂空锦鲤首尾相衔,看着团圆美满,生死交融。
那人眯着眼,看着那枚陌生玉扣,正想开口询问,柳常安覆在其上的手立刻摁动一处机窍。
一声极轻响动,六支细如牛毛的钢针直刺向前面那人下腹。
那人没来得及做防备,只觉得下腹一疼,随即浑身酸软无力,缓缓瘫倒在地。
“你!贱人!你、你做了什么?!”
他抬手指向柳常安骂道,但很快,手臂便不受控制地垂下。
柳常安笑得甜美,解下腰带,垂吊在那人眼前,好让他看清那个玉扣。
“好看吗?江元恒的手可是越来越巧了。这可是你从金玉坊专程给我送来的,殿下怎的自己忘了?”
他轻轻松手,任那腰带上的玉扣掉在那人脸上,又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你送我的东西,都要受层层查验,我本以为,这玉佩也到不了我手上。不过,金玉坊没了沈千钧,也还有其他人。”
“人啊,唯一值得我赞叹的,就是生生不息。人不尽,恨不灭。殿下不是最懂这个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人,如往常一样,将身上那敞开的蜀锦外袍缓缓脱下,举手投足间,极具风情。
那腕间清响的金铃作陪,似要赴一场无约之宴。
“你!你怎么敢!”
那人抬头狠狠瞪着他,怒得涨红了脸,张嘴大喊:“来人!来——!”
不过很快,他又无力地躺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柳常安冷笑,将脱下的外袍拎到他身上,缓缓松手:“殿下,别白费力气了。你这几声喊得不如小猫崽子有气力,院外的护卫听不见的。”
他看着那外袍零落散在那人身上,又开始脱下一件:“江元恒比你想得要能耐。那针上涂了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药。听说,这药会先进肌理,让人酸软无力,再入脏腑,自内慢慢腐化。”
“不过死得没那么快,之后再到骨,再到皮,得疼上好几日。听说,最后会变成朽炭一样的东西,不过,我也未曾见过。”
他说一句,便蜕一件衣裳,直至将最后一件覆体衣物丢在那人身上,他才转身往角落的一个箱笼走去。
二十八岁的柳常安身材颀长,却人比纸薄。
瓷白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新旧伤痕,后心处,刻着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的“婊”字。
那是他入了潇湘楼的第二年,被柳含章按着刻下的。
秋雁辞给他上的药,笑他亲缘浅薄,若没有南星,可就真是个孤家寡人。
后来,他想将那刺字去掉,可那疯子却极其喜欢,说是别具风情,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光着身子走到箱笼边,从里头翻出一件大红素棉里衣,和一件正红素锦大袖,一件件套上。
那大袖锦袍右襟面上用金线绣着柿蒂纹样,一片祥云如意花好月圆,左襟则只有一片素红。
穿好衣裳后,他一把将头上华贵金玉冠扯下,又从箱中翻出一条正红色缀了白玉的发带,拢好头发,一边赤着脚往那人走去,一边扎上那发带。
扎好后,他展开双臂转了一圈,如往常一样,向躺在地上那面色狰狞的人展示他的新装,笑得羞涩:“好看吗?这是我娘亲当年亲手为我缝的喜服,说是给我娶妻用,只可惜......”
他有些宛然地摸了摸那一片素红:“......还未完工,便被人害了。”
地上那人笑了,用一阵气音嘲讽道:“婚服?娶妻?柳常安,你一个婊子,还想娶妻?你那早死的娘知道你是个婊子吗?!”
柳常安漫不经心地整了整大袖上的褶皱,笑道:“也幸亏她死的早,自然是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道:“她以后也不会知道。她是要到天上去的。而我,会拖着你,下、地、狱——”
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探出指尖,轻柔地划过那人的脸侧,笑得灿烂明媚,却像个勾魂摄魄的艳鬼。
他心中雀跃无比,十来年从未如此舒畅。
“你不过是个野种,就别肖想当什么皇帝,立什么皇后了。”
那人气得脸色愈加发黑,满心震怒,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躺在原地愤恨道:“你就不怕我杀了——”
“哦,已经杀了。”柳常安说得轻描淡写,就如在说已经吃了一般。
他起身,像是想到什么,又走回箱笼边,口中道:“我给他们喂了药,之前想办法偷留下来的那一点。两个小家伙很乖,知道我要做什么,也没多问,我让他们吃,他们便吃了。只是,圆圆一个男娃娃,抱着我哭了好一会儿。”
看着两个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小家伙在怀中一点点变冷,他却觉得一阵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