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并非官道,只是条通往山间的小土路。时至入秋,芒草衰微,一片枯黄萧瑟。
行了不多时,那照夜白在一处山脚停下,原地绕着转圈。
薛璟下马一看,见满地的繁杂脚印,似有多人在此缠斗过。
“公子!薛公子!这是少爷衣裳上的饰物!”
浮白眼尖,看见了路边黄草中有个莹润之物,上前翻找,竟是一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黄玉,隐在一片枯黄间,不慎清晰。
“你确定?”
薛璟从他手中接过那枚黄玉珠仔细看了看,问道。
浮白点头如捣蒜:“当然!今早是我为少爷更的衣,一身霁青的圆领袍子,领襟上镶着一圈这黄玉珠子!”
薛璟扫视四方,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脚印往一处山坳里延伸。
“你去找许家那些出城寻人的府卫,将他们带来此处,切勿惊动他人。”
他将那枚黄玉丢回给浮白,吩咐道。
随即,他带着书言,将马拴在附近不起眼的一个角落,猫着腰,隐在黄草丛中,跟着那些脚印痕迹一路而去。
行至半山拐角处,就见土路上搭了个极简陋的木山门,上面歪歪斜斜地书着半岗寨,门下还有两个魁梧大汉坐着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这几日运气可真不错,前两日才干了票大的,今日又抓到了一个浑身是宝的小子。”
“可不嘛!那一身行头扒下来,少不得卖上千百两银子。你瞧瞧我这刚顺来的小玩意儿,在百宝楼就得卖十好几两一颗!更别提他身上那些玉扇子、玉坠子什么的。”
一个大汉手中捏着一枚黄玉珠子,冲着另一人显摆道。
“唉,可就是身板不行,人牙子都不收。”
“这你就不懂了,像他这种细皮嫩肉的,得卖进窑子里!不过像他这样的,家里定然有些厉害,估计啊,还是得像前日那样,咔——”
说道最后,那大汉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唉,可惜了,少说得亏十几两银子。还有那匹马,那笼头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金,就是跑太快了,撵都撵不上!”
......
薛璟躲在暗处,听得火冒三丈。
这下他基本确定,许怀琛是半道被这群山匪给劫了,最后怕是还得被灭口。
他忍着心中怒火,爬上一侧矮坡。
那矮坡应当是被山匪当做险嶂土墙,此时却方便他探看寨内情景。
这山寨不算大,不过十来间屋舍,正中设了个大堂屋,被环绕其中。
除了寨门边的两个大汉,还能看见七八个正三两聚在一起谈笑的贼匪。
屋中定然还有不少,但见这规模,也多不到哪儿去。
薛璟蹑手蹑脚地爬至山门上方,随即一跃而下,趁那两名大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敲了他们的后脖颈。
“捆了。”
薛璟交代完书言,从已昏迷的大汉身上搜出兵器,准备往里走。
没想到,将贼匪背上的兵刃抽出后,却令他大吃一惊。
这制式......竟是与他在长留关所见到的新兵器如出一辙!
就连做工也是极其精良!
这通敌的兵器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这贼寨和胡余部众及那幕后之人有所牵扯?!
他寻了半年多的线索,竟就这么送上了门,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接下去顺藤摸瓜,不怕寻不到背后的那只老狐狸!
不过眼下首要的是先救出许怀琛。
他按下心中激动,贴着山壁,谨慎地往里走。
但要寻人,必然免不了短兵相接。
“那玉扇子有这么大!玉佩也有那么大!”
一个大汉正兴奋地朝同伴比划着方才看见的羊有多肥,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低头一看,竟被架上了一把银刃。
随即听见耳边一阵森冷的问话:“人在哪儿。”
另几个大汉登时反应过来,这是被人挑寨了,随即拔出兵刃,纷纷冲薛璟摆出架势。
“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薛璟顶着手中的后脖颈往刀上靠,他手中那大汉气得大叫:“他娘的哪个山头的小兔崽子敢来挑——”
话音未落,便见眼前喷起一道血柱,随即他喉口一疼,再出不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