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内敛的人,情窦初开时,自心底漾起的那股酸涩喜悦,藏也藏不住,泛成了眼中不见底的春水,和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南星看得满心难过。
先不说对男子动心这大忌讳,那位公子虽身份尊贵,可毕竟是自幼习武的边关武将,不但不知风月,来日保不齐得聚少离多。
凭自家少爷这种性子,那时的离愁别绪,怕是一屋子锦书也写不透。
可他又不忍心坏了自己少爷难得的欢愉,只能替他紧了紧大氅,陪他一起在这初春的料峭中,待冰雪消融,待春暖花开。
又忙碌几日,就到了天官赐福,上元灯会。
白日忙完了一众事宜,薛璟早早便打水沐浴清理一番,对着面前数套衣裳直头疼。
他想穿用柳常安送来的料子缝制的衣袍,可他前几日已经穿过了,如今再穿,似乎不得礼。
可他还是想穿。
书言抱着几件大氅站在一旁,郁闷地看着以往从不挑剔衣裳的少爷站在那儿,已经犹疑了一盏茶的功夫。
这可是他那位去盈月坊赴宴,也能穿一身赭色短打的少爷啊!
他怕是连眼前那几件制式差不多的衣裳的颜色都分不清,竟还能在这挑挑拣拣。
再不赶紧的,等扮完后天都得黑透了。
“少爷,要不,就那套燕尾青的吧?”
他谨慎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表情,试探地问道。
薛璟当然不知道哪套是燕尾青的,只知道必然不是自己想穿的那两套。
之前听他娘说的时候,没提到这颜色。
他微一皱眉,目光又流连了几番,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那两套衣袍,最后还是点点头。
这燕尾青的锦袍绣着华丽如意暗纹,在灯火下会隐隐透着暗光,既显贵气,又很低调。
头上束着玄色套金玉发带,外面再罩上火熏描金云雷纹的大氅,活脱脱一个威风八面的世家贵胄。
薛璟看着镜中一身玄色、满身威压的自己,觉得也还算凑活,理了理衣襟,带着书言往外走。
薛宁州已经在马车里等他了。
这夯货换上了一身栗色锦袍,看着庄重了一些,正将大氅围在腿上,拿着面小铜镜,捯饬着自己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哥你在屋里干嘛呢?等你半天了。”
他嘴上说着话,眼神却没离开过铜镜里的自己,左看右看,觉得今日自己哪儿哪儿都俊。
和他感觉相当的还有一个。
薛璟上车坐好,一把抢过他手里铜镜,也开始左看右看。
嗯,哪儿哪儿都俊。
但怎的今日觉得面上的细疤尤其显眼?
“诶,哥,今日灯会,应该也有不少姑娘出来游街吧?”
薛宁州用手肘戳了戳他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薛璟这才把目光从铜镜上移开,看向薛宁州。
这家伙,前月才过的生辰,实岁算来已满十五了,差不多也到了动心思的年纪。
于是他点点头:“难得上元佳节,无论男女贵贱,游街的必然有不少。”
薛宁州摸了摸鼻子,娇羞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像小月娥一样的民间奇女子......”
薛璟:......
他懒得再应和做着戏梦的薛宁州,支着头,看着车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想起那身如月下谪仙般的粉青色银竹软缎衫,正想着这人今天会穿身什么,突然不可抑制地想起那被抛在墙角染血的一团碎布,突然面色一凝,手中悄摸捏紧了那枚云缂护身符。
今日他得看紧一些,不能再让那群宵小有机可乘。
今日的琉璃巷格外璀璨。
琉璃塔上挂满了制式一致的琉璃水晶灯,看上去玲珑剔透。
而巷道中则挂满了各色款式材质的花灯,令人目不暇接,赏灯的人更是摩肩接踵,将一条条巷道围得水泄不通。
柳常安站在巷口较僻静处,一身沧浪色衣袍,外罩兔毛领的甜白大氅,在灯火映衬下,显得温软恬淡。
他手中揣着个兔毛手拢,手拢里头包了个厚缎裹着的小手炉,暖呼呼的,让他面上显了些血色,在火光下倒是秾丽了几分。
远远看见薛璟一身玄青,大踏步地往他走来,他面上就更是晕红几分,忍不住兔毛领子里缩了缩。
“怎的站在外头?不冷?”薛璟伸手漫不经心地抬手轻蹭了下他耳下的脸颊,发现倒是有些温热。
柳常安摇摇头,兔毛领子挠得他有些痒,像薛昭行的手指轻触他面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