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安正窝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披着大氅,面前搁了个小几,套着手拢,昏昏沉沉地看着书。
这天实在是冷,即便在屋里待着,也不得不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眼睛迷蒙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疑惑。
他用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再抬头,就见那人站在床边,靠着床柱,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柳常安一时有些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只觉得见了这人,心里酸酸的,眼里忍不住泛了红。
薛璟见他这模样,抬手轻弹了下他额头:“怎的,这么小气,还真生我气了?”
额间的一点温热让柳常安反应过来,这人是真来了。
“没、没有,我知你忙......”
他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床沿。
薛璟一屁股坐下,靠在床头:“前几日宫里放了焰火,你看了没?若是没看着,下回我带你出去看。”
柳常安点点头:“那焰火放得高,全京城都能看见。”
他说话间,偷偷打量薛璟久违的脸。
这人似乎高了些,也更精壮了,曾经养白了不少的面皮如今又黑了,眉眼更加挺括,只是那杀伐之气似乎也更重了些。
细看之下,脸上似乎有些细小的伤口,只是早就愈合,留下了极浅淡的疤痕。
“可曾受伤?”
他有些忧心。
这纯属多言。
战场刀剑无眼,能全须全尾回来已是大幸,怎可能一点伤也不受?
薛璟拉了把衣襟,挑挑眉:“怎么,要看看吗?”
柳常安敛眸抿唇,一语不发。
薛璟知他羞赧,逗他道:“不看算了,还以为能得你宽慰几句。”
说罢,又把衣襟整回去。
柳常安一把拉住他的手:“我......我看看......”
海青色的蜀锦袍被大大方方地拉开。
柳常安轻轻蹭了蹭那厚实的华贵料子,心里隐隐开心。
他就知道这沉稳的海青鎏金极衬薛昭行。
待里衣也被褪下时,柳常安那一丝欣喜又转为满心的酸疼。
那精壮的肩背上有着许多细小伤痕,有不少都是泛着粉的新肉,估计刚愈合不久。
还有一道肩胛下靠近心口的极长伤疤,如今正狰狞的划过薛昭行的左半边身体。
也不知当时伤得有多深,流了多少血。
在天寒地冻的边塞,这人不知是否得顶着这一道致命伤硬撑着御敌......
柳常安之前想象过不少苦征恶战的场景,却都比不上这一眼。
他忍不住泪眼朦胧的探出指间,轻轻抚了抚那道伤疤。
“疼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哽咽。
而那抚上疤痕的指尖极其冰凉,让薛璟忍不住一抖。
他转过脸,将柳常安的手牵到面前摸了摸:“怎的这么凉?”
柳常安没说话,红着眼睛,强忍着抽噎。
薛璟无奈地穿上衣服:“若早知道你这样,就不给你看了。放心吧,有这东西在,我当然不会有事。”
说罢,他将袖口的护身符抽出来,亮给眼前抽抽搭搭的人看了一眼。
柳常安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带着,心下感动,伸手想去摸一摸,又被薛璟一把抓住手,往手拢里塞。
兔毛手拢毛茸茸的,按理来说极暖和,但薛璟将他手往里塞,却摸到一片冰凉,里头的另一只手也是毫无温度。
“嘶——你这捂着有什么用?”
他往外喊了几声南星,小书童赶紧端了茶水点心进来,放在案上。
“你家少爷手冷成这样,怎的不给他弄个手炉子?”
南星有些尴尬:“原先用的手炉子坏了,年前来乔家有些仓促,没来得及备上新的。乔家人又多,少爷也没好意思跟他们要......”
薛璟看了眼又抿唇不语的柳常安,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没去看大夫吗?”
南星道:“之前一直有在看,但入了年关后便没再找过了。”
薛璟点点头:“过完年再去找大夫看看。每日习武的功课有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