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常安抖了抖,缩进薛璟怀中,双手紧紧攀在他胸口。
他能感到,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虽然心中有丝苦涩悲凉,却又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让他忍不住颤栗。
薛璟感到怀中人的异样,以为他还在害怕,轻轻拍着他的背,想缓解他的不安。
“薛昭行,我没被……我只是有些害怕……那些人,好惨……我好怕变成他们那样……”
柳常安终于开口说话,让薛璟心下松了不少。
他将下巴抵在柳常安头顶,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别怕,你不会再有事的。那些恶人一个都逃不了。”
柳常安被他蹭得舒服,又往他的颈窝处贴了贴,瓮声瓮气地“嗯”一声。
这声乖巧得让薛璟心疼,手上从未如此轻柔地拍着他的背,直至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
可薛璟毫无睡意,就这么盯着窗户。
他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耐心,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渐渐暗淡又缓缓亮起。
天光逐渐照出屋内轮廓,已至日出时分。
薛璟耳力好,听见院外的一片嘈杂。
他轻轻地将手从柳常安的身下抽出,动作极尽小心,生怕吵醒他。
被柳常安枕了一夜,整条手臂酸麻不已。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而在他刚出屋不久,床上的柳常安猛然睁开眼睛。
待听不见近处响动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挑开一丝竹帘缝隙,往外张望。
昨日这事动静不小,绝不是简单就能收场的,尤其是许怀琛那一口“谋反”,直接将此案打到了大理寺,而大理寺卿,正巧是许怀琛的大哥。
于理,昨日他和柳常安应该同许怀琛一道去录供,可柳常安那副样子,实在说不出什么,所以靠许怀琛作保,先让两人回来休息。
柳常安是苦主,又受了伤,大理寺会专程派人上门录供。
可薛璟大闹潇湘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杀了人,一番审问惩戒定是跑不了。
更何况,他还得去探探这个潇湘馆背后的东家到底什么来头,敢在天子脚下行此枉法之事。
因此他一早便起身,怕是得在外忙个一整日。
门口,大理寺来的差役刚到,就被卫风拦下。
两方僵持了一会儿,见薛璟自己出来,又有许家的面子,差役也没多计较,押着他往大理寺去了。
交代了一番前因后果,外加许怀琛舌绽莲花,将他一番过激渲染成护友心切,又因他无官无禄无甚可罚,惩戒便先按下。
离了堂,他才从许怀琛口中得知,昨日可谓是波折起伏、兵荒马乱。
潇湘馆并不大,但护院数量足有六七十人,且手持刀兵皆为良品。
这可不是一般商户妓馆可比拟的,说有谋反之嫌,也并非无稽之谈。
许怀琛当时便差人报了大理寺。
随后鹰枭卫快速控制整个潇湘馆,怕藏有其他暗室,几乎掘地三尺,将能拆的地方全拆了干净,发现海棠见客的那间雅室有个隔间。
里头存了几箱的账目清单,详细记录了潇湘馆与一些达官贵人的交易往来,以及人口买卖绑架的具体信息。
大理寺即刻审了被扣押的倌儿和从暗室中解救出的少年,再将供状一对,条条皆能对上,最新一条,便是柳常安。
馆中的倌儿不过三十几人,其中竟有十来人,都是因各种原因,或被欺瞒或被强逼来此。
其中一个在暗室被绑缚的少年,竟是岭南一知县之子,赴京准备明年科考,与其他数人一般,被刚结识的一位书生骗至此处。
有如此确凿的证据,要定罪并不难,当务之急是得知道,这诱骗少年的书生与其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大理寺立刻提审海棠,原以为要费上一番波折,没想到海棠很快便招了供,还拿出了信物——竟是吏部刘侍郎,也就是圆脸刘其勇之父,而那诱骗人的书生,便是刘其勇。
刘家祖上三代功勋,如今却一代不如一代,只得一个吏部侍郎还在朝中,竟还为虎作伥。
不到黄昏,大理寺就将刘家父子缉拿归案。
刘侍郎招供得极快。
刘其勇被拿时,还趾高气昂地扬言要大理寺好看,直到进了牢房,挨了几棍子,便吓得屁滚尿流,连哭带喊,将杨、马、陈、柳众人全都扯了出来。
“那这下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了?!”